艾倫森市的繁華背面，是臟水橫流的污臭巷道。
蒸汽機器的殘骸。
魔法實驗的廢棄材料。
以及各種各樣的生活垃圾、不明血肉組織，混合著雨水持續發酵，形成腐朽刺鼻的熏人氣味。
行人路過時，往往面帶厭惡。
靴子飛快踩過石階。
連視線都不愿多停留一秒。
無人看見，一團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比她高數倍的巷道墻體，顫抖著躲藏在陰影里，臉龐呈現麻木的呆滯狀。
頭發滿是臟泥水浸透后的污垢。
狼狽，惡臭。
沒有喜悅，沒有悲傷，臉上只剩空洞的虛無和對未知的恐懼
饑餓和痛楚同時襲來，折磨著女孩的身體。
“……好餓。”
眼眸空洞無神，灰寂得失去所有知覺，女孩捂著自已的腹部，抽搐燒灼，坐在泥水中等待著死亡。
“……好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脖子處的傷口。
那是麻繩套住脖頸，又被馬車疾奔拖拽的勒痕。
因魔族血脈被仇視。
因魔族血脈而活著。
矛盾而真實的苦難宛若看不見的枷鎖。
沉重得魔女難以喘息。
“……好困。”
魔女蜷縮著身子。
更進一步躲藏在巷道的陰影里。
她想，或許死了就可以一直睡覺，再也不會挨餓了。
只是這時。
有人踏入巷道之中，那清晰的腳步聲和香甜的面包氣味，使得女孩的求生本能開始掙扎。
她餓。
她想吃東西。
情不自禁的，早已干澀沒有水分的嗓子，艱難的咽了一下。
懷抱著歉意，以及對食物的渴望。
年幼的魔女艱難爬起，身上淌著泥水，滿是淤青的手掌握住一柄小刀，朝著走進巷子的無辜行人揮刀威脅。
“停……停下！”
“把面包，交，交出來！”
能得到面包嗎？
還是說，會被當場殺死？
一段時間后，魔女茫然的看著手中面包，又看了看眼前的手掌，向她作出邀請狀。
“跟我走吧。”
手掌的主人溫聲說著。
魔女困惑，理解不了事態的發展。
是讓她當奴隸的意思嗎？
她想，那或許是一件好事，能讓她不再流浪。
————
魔女做好了心理準備。
無論是成為奴隸，還是成為隨意使用的物品，都意味著“被需要”，能繼續活在世界上。
可名為“許系”的男人很奇怪。
他為魔女洗去臟污。
為魔女帶來新衣。
為魔女準備房間。
并以溫暖柔和的語氣，詢問了魔女的名字。
“克里莎……”，年幼的魔女說出了名字，以空洞的眼眸抬頭望向許系，“克里莎·克里斯汀娜。”
許系笑著。
伸手摸了摸小克里莎的頭頂。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他稱贊著。
那是魔女收到的第一句贊美。
進入房間后，許系幫著小克里莎整理房間，以及準備睡覺用的被褥。
“是個奇怪的主人呢……”
看著許系忙碌的身影，魔女心中更加茫然。
這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
沒有打罵，沒有歧視，沒有斥責。
年幼的魔女本做好了一切準備。
迎來的。
卻是從未想過的事情。
“克里莎，我們今天學習這些”，男人溫聲說著，讓克里莎坐在對面，教導克里莎一些知識和文字。
是的。
魔女正在學習。
她不理解，丑陋又卑賤的自已，為什么會得到主人的教導。
但魔女很聽話。
即使不理解，也乖乖遵從許系的命令。
學習了最基礎的文字、生活常識、溝通方法。
頭頂畸形的魔角，體表殘缺的鱗片，那些異類的魔族特征，在這方小小庭院中，不再是女孩的痛苦根源。
只是很多時候。
過往的痛苦記憶，仍清晰印刻在魔女的身體里。
當看見許系抬手，她會驚恐躲藏。
發出凄慘的嗚鳴。
四處撞著桌子和椅子，最后狼狽的蜷縮在墻角，兩手緊緊捂著頭。
“不…不要……求求您，不要……”
年幼的魔女很恐懼，恐懼著身體再一次遭受摧殘。
但她等了很久。
都沒等到痛苦的降臨。
漸漸的，她嘗試著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含歉意的臉，有擔憂，有愧疚，有濃濃的關心憐愛。
“對不起，克里莎。”
“……真的很對不起。”
【主人】向【物品】道歉了。
在小克里莎的認知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眼前的現實，卻又做不得假。
克里莎陷入了迷茫。
等到回過神，她已經被許系牽著手，走進了廚房之中。
許系為女孩端來精致的甜點，稱這是補償。
克里莎嘗了一口，很甜，很甜很甜。
甜得年幼的魔女鼻尖發酸。
冰冷枯寂且滿是裂縫的心靈，正被溫暖的光芒所填補。
————
往后的日子，克里莎仍做好心理準備，等待著奴隸應有的待遇，以及物品應盡的任務。
但她依舊沒有等到。
在許系的安排下，克里莎開始學習魔法。
地風水火，成為女孩的助力，使她變得強大。
女孩沒有因此高興，反而變得不安：“導師，有什么需要我為您做的嗎？”
魔女渴望被需要。
主動承擔起庭院的家務活。
許系同意了魔女的安排。
學習魔法，清理庭院，照顧許系。
克里莎的生活變得三點一線。
她不覺得枯燥，只要能幫上許系一點忙，只要能更加靠近許系，她內心的空洞就會因此填滿。
再后來，克里莎發現了一件事情，在訓練水魔法的時候，只要她稍有失誤，導師就會以溫柔的姿態，用風火魔法吹干她的頭發。
那是為數不多的。
可以正大光明的。
享受與導師近距離接觸的事件。
于是——
“啪！”，庭院中央，巨大的水球在半空炸開，水流宣泄而下，瞬間淋濕了克里莎全身。
“對不起，導師，我讓您失望了……”
“沒事的，克里莎。”
和魔女預想的一樣。
許系笑著，沒有怪罪和苛責她，只是站在克里莎的身后，用魔法吹干少女的濕漉漉長發。
“謝謝您。”
魔女道謝的同時，腦海開始思考著，下次的水魔法失敗要放在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