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頭看著龍婆素林。
鮮血流滿衣襟，但神情卻極為平穩。
無怒，無悲，無驚，無懼。
我說：“我見過很多和尚，你的氣度算是這其中相當不錯的。只要不死，將來你一定能成為名動整個泰國的高僧，能做僧王也沒準。”
龍婆素林道：“所以你早就知道，甚至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你推動發生的。那些參加法會的普通信眾都趴在地上不起來，就是為了防止他們受驚亂跑被誤傷，是嗎？”
我說：“想凝聚足夠的人心來對抗地仙府，就必須得有同仇敵愾之心，不流血死人，哪來的同仇敵愾？普通人不行，血不流到自己頭上，誰會真的感同身受？如果都這樣了，還有哪位高僧愿意把慈悲和寬容給地仙府，那我就必須得說一聲佩服了。”
龍婆素林道：“惠真人，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嗎？”
我說：“有人說我能成仙。成仙你懂嗎？就是可以變成神佛一樣的存在。”
龍婆素林單手樹于胸前，向我施了一禮，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去救護照看受傷的僧眾。
地仙府當年也這樣殺過。能夠成功建立分壇，就是殺服了地方的僧眾巫師。
在本地的僧眾巫師屈服后，雙方已經和平多年，突然間毫無來由地發起號召反抗地仙府，并沒有多大的說服力，哪怕是有我這個外來的神佛幫助，多數人也不愿意去同地仙府拼命。
可地仙府要是再動屠刀殺到頭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龍婆素林懂這一點，也知道跟我講不該犧牲無辜僧眾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才不再說話。
但這不代表他坦然接受，只代表他有足夠深的心思，可以把所有的不甘憤怒忍下去。
我轉回真虛廟。
正殿內一片安靜，所有人橫七豎八躺地上，一動不動。
他們不是死了，而是在我迷魂術的作用下昏了過去。
因為站位的關系，所有富豪，包括巴差叻蓬族長，都中了槍，而且傷勢不輕。
疤狼等人因為都站在角落里，沒有一個中槍的。
所有人的站位都是我根據西那瓦等人演練的情況排布出來的。
現在看，效果非常不錯。
我特意把育拉吉排在門口側面位置。
當西那瓦等人沖進來的時候，這個位置是視線盲區，但開槍掃射一定會打中。
所以育拉吉中了七槍，受傷最重。
我來到明王像前，掐熄香頭，引符在燭火上點燃，往空中一扔，道了句“魂安魄定，如我法令”。
所有人都醒了過來。
驚恐的慘叫和痛苦的哀嚎瞬間響徹整個正殿。
疤狼等人爬起來，看到滿地傷者的場面，一時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叫道：“疤狼！”
疤狼打了個激靈，趕忙跑過來，道：“真人，剛才怎么回事，進來的家伙什么來頭，真兇喔，怎么亂打槍。”
我說：“那是地仙府派來的殺手，想要殺你們報仇。”
疤狼張大了嘴巴，“啊？殺我們報仇？為什么？我們沒得罪他們喔！”
我說：“三公教鄭泰河是他們的人。李寓興在臺灣設計清除三公教，就已經跟他們結了仇。你們去了一趟孟果，孟果被滅，紅月山被燒，他們認為是你們天理盟搞的鬼，不光要殺你們，還要去臺灣殺李寓興，滅天理盟，報這個血仇。”
疤狼大驚失色，道：“真人，三公教是你滅的喔，興爺只是按你的指示辦事。孟果的事情也跟我們沒有關系，我們也差點被殺喔。”
我說：“這道理你得跟他們講。現在他們不敢惹我，只好拿你們出氣。要不報復回來，以后還怎么混了？”
疤狼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道：“不敢惹你，就來殺我們，這，這不是欺軟怕硬嗎？”
我說：“你們天理盟是臺灣頂尖的黑幫，李寓興如今已經能夠動用政界力量，號稱地下教父，怎么也算不上是軟杮子。要是太軟的話，也不值得他們這么大張旗鼓去殺。”
疤狼道：“那我得趕緊提醒興爺小心戒備。”
我說：“提醒有什么用？地仙府是個江湖術士組織，柯健雄、武清德、劉邵單在他們組織中只不過是墊底跑腿的小角色，李寓興再小心難道還能斗得過他們？盡快結束這邊的事情，趕回臺灣幫他一把才是正理。”
疤狼一聽，不由轉驚為喜，道：“真人，我們可以回臺灣了喔？”
我說：“事情緊急，要是李寓興就這么死了，你又不在他身邊，天理盟就會崩潰，你還怎么繼承他的勢力，做臺灣新一代的地下教父？”
疤狼摸了摸后脖子，左右看了看，見其他兄弟都離得挺遠，便低聲說：“真人，你是要回去救興爺，不是要殺他吧。”
我說：“我需要人手在港澳臺和東南亞替我辦事，李寓興一直跟我合作得不錯，我殺他干什么？”
疤狼干笑道：“是，是，真人說得是，是我想岔了。那我們什么時候走？”
我說：“治好這些人就走。去挨個把人扶過來，我給他們治傷，再完成固壽的最后一道程序。”
疤狼應了一聲，轉頭走了兩步，又停下轉回來，糾結地對我說：“真人，興爺對我很好，我對興爺向來是忠心耿耿喔。”
我說：“知道了，既然這樣，就抓緊時間，別讓地仙府的人搶在前面。”
疤狼這才招呼手下做事，止血的止血的，裹傷的裹傷，再逐個架著這些富豪到我面前來。
這些富豪累了三天，雖然有藥香支撐，顯得精神體力實足，實際上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就算沒有這事，回去之后也會疲倦得幾天起不來床，全身筋骨肌肉至少會痛半個月，這種身體情況下，一旦中槍，便是重傷。
我仔細觀察每個人的面相變化，摸脈體會其生命的流逝，以及劫壽術在其身上的效果。
在劫壽術的遮蔽下，他們的壽數依舊穩定，并沒有將死的跡象，與身負重傷下生命快速流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雖然每個人劫取的壽數不一，生辰八字不一，受傷情況不一，但這種鮮明的對比特點卻是如此一致，宛如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般。
這一致的特點，就是劫壽術遮蔽天機的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