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相見,自不必細說,當著鏡頭面抱頭痛哭之后,領著老太回往酒店,便不讓記者再拍了。
記者軟磨硬泡,也沒能得著機會。
只是這邊的記者慣是不會隨便放棄的,尤其是遇到有爆點的,別管正事還是八卦,跑得比誰都快,就想搞出個大新聞來。
如今拾荒老太這檔子事離奇曲折堪比話本傳奇,哪會就此放棄,跟蹤盯稍,圍追堵截,威逼利秀,手段使盡,又找來各路佳賓點評變話水時間,總算是把這節目維持下來。
大馬來的這家人并沒有在香港停留在太久。
認親第二天,他們跟著拾荒老太去拜祭了過世親人,轉過來跑到高天觀求見惠真人,想要表示感謝。
這個想法自然不可能實現。
他們甚至連高天觀的門都沒能進去——實在是每天來這邊搖簽的人太多,就算搖不中簽,喝一碗高天觀免費提供的神仙涼茶,也自覺得沾了仙氣,要是能有機會得著限量隨緣贈送的壓驚紅繩,那回家之后更可以跟鄰居大吹特吹。
這一家人又想向高天觀捐些香火錢,卻也被拒絕了。
惠真人在此是為了修行,開三脈堂也是為了積累善功,不會收取那些阿堵物。
一家人無可奈何,只能在高天觀門外當街磕頭道謝,然后又去三脈堂求請了壓驚鎮宅之類的法器和一大桶神仙涼茶,旋即便領著拾荒老太返回大馬。
這當中各家記者也都沒閑著,有去街頭調查拾荒老太過往經歷的,有使了關系往大馬打聽這一家人具體情況的,還有采訪拾荒老太過往街坊鄰居的。
調查采訪下來,拾荒老太自不必說,實打實苦了半輩子,在街上撿垃圾撿了十幾年,都是貨真價實,而大馬打聽來的消息也證實,她那天上掉下來的姐姐家在大馬皮扎聲望極高,家族經營錫礦多年,還有私會黨的背景,更與皮扎當地政要關系密切,拾荒老太被帶回去鐵定是要享福了。
一時間全港街頭巷尾,人人稱奇,每天往高天觀搖簽的人更增許多不說,便是三脈堂的生意也是火爆無比,好些只是簡單的風邪失驚之類的小毛病,隨便找個先生就能看好的,卻也大老遠跑到中環,去請三脈堂診看。
三脈堂當下只有一個問診看事的麻大姑,自然是忙不過來,每天只能限號二十人親自診看,至于費用則是隨緣孝敬,便是只拿得出十幾塊錢的,只要搶到號,也一樣公平診看。
她看事不背人,就在一樓公開做法,大多數都能當場見效,少數情況復雜的回去幾天之后,也必定都能恢復。
如此一來,口碑傳播越廣,來的人就越多,限號二十遠遠不能滿足需求。
好在多數人都是小問題,也不需要專門施法,搶不上號的,便由三脈堂的其他道士察看后,請了對應的法器回去,也一樣能解決問題。
原本還有人對這些道士能力行不行有疑慮,但后來從本地道觀那里傳出消息,這些都是京城白云觀弟子,本是跟著前陣子僧道代表團來訪問的,特意為了侍奉惠真人才主動要求暫時留港。
他們在京城也都是有頭有臉有名氣,便是達官貴人想見也不容易,原本只是在高天觀幫忙,不想出來拋頭露面做這些世俗小事,可惠真人他心善吶,特意指了他們過三脈堂做事積善功。
一想自己能跟京城的權貴享受一個等級的道士服務,也就沒人不滿意,也沒誰懷疑道士們的能力了。
法器是不賣的,只能隨緣請。
東西放在那里,你自己去磕頭拜請,可以先許愿,要是法器好使,再回來還愿,也可以提前還愿,拿了錢往法器前的功德箱里放,愿力夠了,自然就能拿得起法器,愿力不夠便拿不起來。
好在這法器不貴重,所需愿力同樣不貴,小來小去的三五十,大一些的百八十,除非是要請回去鎮陽宅或者鎮陰宅的,才可能貴一些,三五千能請動的有,三五萬請不動的也有,要是三五萬都請不同,那就得再找道士相看原由,可能還需要施法才行。
但無論愿力大小,只要請回去的,沒有不靈驗的,市井便冒出許多傳說,比如某家人全家得怪病多少人沒人能治,到三脈堂請了尊老君像回去,沒幾天毛病全好了,有鼻子有眼有姓名就是沒有具體地址,但不妨礙大家都信。
于是三脈堂的法器便有些不夠用了。
白云觀的道士們便發揮人脈,請內地高功幫忙趕制。
這幫忙自然是不能白幫的,肯定要答謝人家,可道士們出家人,兩袖清風沒有錢,這樣做很快就無以為繼,又不好讓求請的善信們先交錢。
那就成買,不是請了,不合規矩。
三脈堂便只能把法器也限量,每天限請多少。
大老遠趕來的善信總請不到,便都有些不滿,尤其是已經開始有臺灣韓國日本大老遠趕來的,更是大為失望。
就在這當口,那位砵甸乍街品賣魚蛋粉的老板又揮著他那從天而降的五千萬出現了,愿意捐給三脈堂用來墊付答謝內地高功們制作法器。
不過三脈堂這邊卻不肯白占人老板的便宜,商量幾個來回,決定算老板的入股,這邊請法器所得供奉分給老板一部分,算是獎賞老老板急功好義的善行。
當然,暗地里也有傳說,三脈堂這是在做事積善功,老板得了高人指點,想捐錢分這善功,將來不光自己能福壽延長,還能大利子孫,不過人白云觀道士都是高人,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圖,只肯賞他錢財,不讓他分走這善功。
總而言之吧,這三脈堂自開張,便小熱門小八卦不斷,便是惠真人自打開張后便躲在高天觀內修行不再露面,只偶爾流出幾張修行的偷拍側面照,也不妨礙三脈堂每天最占據一部分雜志報紙版面。
三脈堂短短時間內就成了全港看事名聲最大的權威,多少本地先生苦心經營一輩子,都沒它幾天搞出來的名聲大。
不過,大家自然不是沖著三脈堂本身,主要還是奔著在世神仙惠真人,都盼著惠真人再出高天觀,去三脈堂開診呢。
可這實際上此時躲在高天觀里修行的惠真人是慕建軍。
而我在三脈堂熱度炒到最頂峰的時候,便悄然離開香港,踏足臺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我不是君子,有怨不消,如梗在喉。
辦正事之前,還有些時間,正好來消仇除怨,一暢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