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陵緩緩走到了人民廣場上空的懸空平臺正中央，深呼吸了一口氣。

自從氫族讓無名市開放，這里便成為進入太白星的通道，從一開始的一天半日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嘗試，到現在，幾乎每幾分鐘就會有人出入。

面對未知，人們總是首先不自覺地恐懼和害怕，但很快，好奇心就會戰勝這些情緒，總會有第一個人跳出來吃螃蟹，世上原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所以，曾經的無名市為什么會崩壞，與現今的無名市肯定能夠變得更好，根本原因是一樣的。

人們對于開放的未知持久的好奇心是文明發展的唯一源動力，更何況，無名市里的殘缺者，尤其是拼圖小隊的成員和深受其影響的普通人，還有更加個人的目的——找到自己失聯了的至親，不管他們在宇宙的哪一個角落。

郭陵感到自己正在離開無名市，因為他的視線慢慢變得模糊，原本視野中的五顏六色像是混雜在了一起，不斷地融合，最終變成了一片虛空的白色。但是，瞬間過后，這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又立刻變化為全新的地貌，有潺潺的流水，有高聳的山峰，還有寬闊平直的道路。顯然，無名市進入太白星的先驅者們將無名市的景色進行了進一步的升級投射，讓他們眼中的太白星變成了這般模樣。

整個過程當中，郭陵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便幾乎是無縫切換進入太白星了。

這時候，他的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當你想回到無名市的時候，只需要在腦中默念即可，然后再通過一次確認，就可以回到無名市的人民廣場上空。”

郭陵感到無比震驚：直接傳話？這難道不是鐘晨暮的能力嗎？難道我也已經具備了？

他往四周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的線索，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在按照各自的軌跡在行進，沒有誰向他投來任何關注。而他腦海中剛才的這些提示也已經消失了，仿佛從未發生過。

他定了定神，越來越相信自己早些時候的推測很可能是正確的。

無名市的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在內，都在本質上與鐘晨暮是一樣的，只不過鐘晨暮更早具備這樣的能力而已，但隨著鐘晨暮將他們“重啟”之后，似乎他們體內的這種特性都開始覺醒，從而可以直接接收到氫族的消息，沒準慢慢地可以實現雙向溝通。

“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能力？以及......你到底在哪里呢？”

郭陵在腦海中漫無目的地發問。

然而，他竟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郭大哥，恭喜你也終于獲得了這樣的能力，我想我已經明白了，這是一種怎樣的能力，不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哪里......”

郭陵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大腦，他揮舞著雙手，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少年抓住，大聲喊道：“你終于出現了！我們想死你了！能不能別玩捉迷藏？什么時候可以現身？”

在周圍的人看起來，郭陵就是一個自言自語大喊大叫的瘋子，但是他顧不上那么多了。

鐘晨暮回答道：“我也很想你們啊，但是，我似乎找不到恢復具身的方式，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樣的四處游蕩，我也曾經試圖跟你們通過這種方式交流，但是一直沒能成功，沒想到今天你已經掌握了這樣的能力，我真是太開心了！”

郭陵不愿放棄眼下的機會，忙問道：“我的這種能力——也就是你早就具備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它意味著什么？”

“知道光的特性嗎？”鐘晨暮問。

“當然知道，好歹我也是研究生畢業。光具有波粒二象性，也就是說，它既是波，又是粒子。”

“嗯，我的觀察是，我們無名市的人，都具備‘虛實二象性’，也即是說，我們既可以是具身的肉體，又可以是數字化的虛擬存在。只不過，我似乎更早就覺醒了這樣的二象性，卻又沒有完全覺醒，直到通過與氫族的交互，在各種矛盾和沖突當中醒悟，尤其是將無名市‘重置’，解決氫族所顧慮的王八族的問題時，終于在最后關頭完全讓自己具備了‘虛實二象性’......但現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想回到‘實’的那一面時，卻又無能為力了。”

“虛實二象性......”郭陵下意識地反復在嘴里念叨著這五個字，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已經不需要鐘晨暮再進一步解釋，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而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看來，我的推測還真是挺靠譜的......待會兒回到無名市，一定要向他們好好顯擺一下。”

沒錯，鐘晨暮率先領悟了自身“虛實二象性”的本質，而無名市的其他人則在他的影響下，尤其是最后采用“重置”的方式消滅硅族的手段之下，或早或晚，或多或少地領悟這個本質，而他郭陵則是其中相對比較早實現這一點的。

至于領悟這個本質是否一定要離開無名市，進入太白星才能完成，郭陵不敢斷言。

而且，現在即便連鐘晨暮都無法自由的實現虛實切換，所以，他郭陵目前也是做不到這一點的。不過，進一寸有進一寸的歡喜。

見郭陵久久沒有回音，鐘晨暮問道：“你現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太白星，說來慚愧，開放這么久了，今天我還是第一次從無名市里出來。”

“我明白了......等你回去之后，跟大家說一聲，讓大家不要掛念，我一切都好，只是暫時無法具身化。”

“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想各種辦法的，一定要讓你早點重新出現在我們面前！”

“郭大哥，你到太白星是要干什么呢？我想再跟你多聊一會兒，但是又怕耽誤你的事情。”

郭陵擺了擺手，仿佛鐘晨暮能夠看見他此刻的表情似的：“說什么呢？我能有什么緊急的事情？無非就是出來找線索唄，看看如何可以找到我的老婆孩子們，但是這線索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恐怕得花很多時間，還要配上很好的運氣，才能如愿找到吧。”

“嗯，既然你提到這個，我想說說我的一點想法。與我們‘虛實二象性’不同的是，氫族人是‘脫實向虛’的，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對吧？也就是說，他們是沒有具身形態的——當然，他們有能力變出那樣的形態，或者說，讓我們產生他們擁有這樣形態的錯覺，以便更好地與我們交流。所以，我相信他們一定有一種非常高效的交通方式，畢竟，宇宙如此之大，如果還是像我們那樣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哪怕在我們曾經的完整文明時期所擁有的高速太空飛船，其速度距離光速也差距甚遠，而哪怕是光速，在宇宙當中也顯得不夠用。”

郭陵再次激動得手舞足蹈：“我們又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想看看他們到底是怎樣實現高效交通的，否則，哪怕我們找到了失蹤至親的線索，也只能望洋興嘆。對了，關于這一點，你問過氫族嗎？按理說，他們既然向我們開放了，不至于連這件事情都保密。”

鐘晨暮無奈地回答：“我還真問過，他們也不是不愿意告訴我，而是說等我們到了一定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現在說了也沒有用，我們用不上。”

“額......”郭陵再次不自覺地重復著這幾句話，腦海中不住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