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時余低聲開口:“我打算先去京城陪著司焰,其他還沒有什么想法。”
想到司焰現在還昏迷不醒,宋子茵忍不住皺了皺眉,“阿余,萬一司焰要是一直昏迷,你打算就一直陪著他嗎?”
時余抿了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向宋子茵,“嗯,我已經想好了,他一天不醒,我就陪著他一天,一輩子不醒,我就一輩子都陪著他。”
看到她眼里的堅定,宋子茵嘆了一口氣,“阿余,你現在跟司焰感情好,等他一年兩年都沒事,但等一輩子對于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別說兩人還沒結婚,就算是結婚了,如果司焰一直昏迷不醒,總不能讓時余守一輩子的活寡吧?
“子茵,他是因為救我才昏迷不醒。”
“但那場車禍我也聽說了,本來就是他大哥為了害死他而設計的,那場車禍對于你來說就是無妄之災。”
時余搖了搖頭,“無論如何,在發生危險的時候他不顧性命沖過來保護我,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是騙不了人的,所以我一定要等他醒來。”
也是司焰朝她沖過來那一刻,時余才發現司焰把她的安危放在他自己的安危前面。
所以在他醒來之前,她不會離開他。
見她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宋子茵嘆了一口氣,“好吧,我也只是建議,具體要怎么做還是你自己做決定。”
“嗯,子茵,你別擔心我了,我沒事的。”
宋子茵有些惆悵,“等時氏的事情處理完,你去了京城,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回來了,我們以后也難見面了。”
“你放心,我逢年過節肯定還會回深市的,有的是機會見面。”
宋子茵勉強壓下心里的失落,點了點頭,“嗯。”
她們都有自己的事,不在一個城市,想見面哪那么容易。
吃完飯,兩人在餐廳門口分開。
看著時余纖瘦的背影,宋子茵心里涌上一陣心疼,眼眶也不自覺紅了。
時余這些年,是真的過得很辛苦,好不容易遇到司焰,結果對方又因為一場車禍昏迷不醒,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時余也不知道要守著他多久。
如今她最希望的,就是司焰趕緊醒過來,也免得時余日復一日地守在病床邊,卻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能醒來,到底還會不會醒來……
時余沒有回盛世豪庭,而是去了時家老宅。
老宅客廳,時老太太和時明輝以及周琴坐在沙發上,幾人臉色都有些沉重。
時余走進客廳的時候,幾人正沉默著。
明早時氏就要申請破產了,幾人心里都不好受。
今晚,大概注定是一個不眠夜了。
聽見腳步聲,幾人同時抬頭。
時明輝率先開口,聲音有些啞,“時氏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吧?”
時余點點頭,“嗯,明天一早就申請破產。”
“嗯。”
時明輝應了一下,客廳又安靜下來。
時余走到時老太太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奶奶,現在也不早了,您回臥室休息吧。”
“我在客廳坐會,就算是回臥室也睡不著。”
“我知道,但您身體不好,不能一直這么熬著,時氏破產已經是無法避免的現實,再怎么難受也得接受。”
“那我再坐會就回去休息。”
“好。”
時余起身剛準備在她旁邊坐下,時明輝突然開口:“時余,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時蔓在看守所里自殺了。”
時余愣了一下,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恢復了之前的面無表情。
“這件事跟我應該沒什么關系,我也不會同情她或者為她難過。”
當初時蔓為了得到時氏對時老太太下藥,要不是發現及時,現在時老太太說不定已經……
只要想到這一點,她對時蔓就無比厭惡,甚至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
知道時余不喜歡時蔓,時明輝皺眉開口:“我跟你說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同情她或者為她難過,是想告訴你,在她自殺之前,你媽去見過她,當時她說如果時老太太愿意簽諒解書,就幫我們對付梁云深。”
“她跟梁云深在一起五年,手里估計有不少梁云深違法犯罪的證據,但是你媽見過他回來之后不就,梁云深去見了她,下午她就自殺了。”
時余的神色變得凝重,眉頭也皺了起來,“你是想說,梁云深怕她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殺人滅口?”
“嗯,大概率是這樣,如果我們能查到時蔓把那些可以對付梁云深的證據放在哪里,說不定時氏還有救。”
“時蔓的社交媒體你們查過了嗎?”
“知道梁云深去見過她之后我就找人查過了,但是什么都沒查到。”
思索片刻,時余看著時明輝道:“時蔓是你們養大的,又相處了那么多年,最了解她的人應該就是你們兩人,你們可以仔細想想,她以前藏東西喜歡藏在哪,如果你們都想不到在哪,那我更想不出來。”
她跟時蔓的接觸并不多,回想起來大多都是時蔓在她和周琴之間挑撥離間,她也不想回憶。
“不過我勸你們對這件事也別抱有太大的希望,畢竟明早時氏就要申請破產了。”
她并不覺得,時明輝和周琴能用一晚上的時間想到時蔓把東西藏在哪。
畢竟時蔓的社交媒體,他們能查的都查了。
就算是真的能查出來,一晚上時間也不夠。
聞言時明輝和周琴的臉色都難看了不少,顯然他們也知道一晚上時間太少了,根本就不夠。
而且,就算是找到了梁云深的犯罪證據,交給警察到立案也需要時間,時氏等不及。
時明輝臉色灰敗,“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時余沒說話,這段時間該想的辦法她都已經想過了,但是沒有用。
如今時氏已經要申請破產了,她也不打算再掙扎了,畢竟掙扎也沒用。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著,每一秒對于時家人來說都很難熬。
夜漸漸深了,在時余的勸說下,時老太太終于同意回房間休息。
見時老太太睡下,時余才回到客廳。
她在時明輝和周琴對面坐下,開口道:“等明天時氏申請破產之后,估計再過幾天我就要去京城,奶奶這邊估計需要你們兩個多照顧,如果奶奶身體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們隨時給我打電話。”
時明輝皺了皺眉,“你還要去京城?!我聽說司老太太不喜歡你,司焰又因為你昏迷不醒,到時候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這是我的事,就不用你來操心了,之后你們就好好照顧好奶奶就行。”
時明輝噎了一下,臉色沉了沉,沒再說話。
他確實也沒資格對時余的事情品頭論足,更沒資格管時余。
畢竟之前時余回時家的時候,他就沒管過。
周琴的眼眶霎時就紅了,她抬頭看向時余,“時余,我知道是我們對不起你,當初你剛回到家,我不應該因為時蔓忽視你,更不應該偏心,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除了說對不起,我也沒什么好辯解的。”
時余覺得有些好笑,無論是梁遠舟還是周琴,都很喜歡說對不起。
難道他們做那些傷害她的事情的時候,不知道這樣會讓她受傷嗎?
他們可太知道了。
不過是,只想滿足自己的私欲罷了。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也不會接受你的道歉,更不會原諒你們,以后如果沒有什么必要的事,彼此就不用聯系了。”
她能跟他們面對面坐在這里,不過是因為不想讓時老太太為難。
周琴垂下眸,眼淚從眼眶里無聲滾落。
她明白,時余真的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們了。
無論她做多少努力,都無法彌補之前對時余造成的傷害。
這是她的報應,一切都是她活該。
明明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可她不僅不心疼,反而覺得她給自己丟臉,偏心一個養女。
現在她知道錯了,也后悔了,但一切都晚了。
幾人都沒在說話,任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早上六點,時余洗漱好,出發去了公司。
剛到公司門口,就被梁云深的秘書給攔住了。
“時小姐,我們梁總想跟您說幾句話。”
時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路邊停著那輛黑色邁巴赫后神色冷淡地收回目光,“請你告訴他,我跟他沒什么好說的。”
說完這話,時余就準備走進公司。
然而梁云深的秘書卻站在她面前不肯讓開,“時小姐,我也是聽梁總的命令做事,請您別為難我。”
時余神色冷漠,“你在梁云深身邊待了好幾年,應該知道他私底下都做過什么事吧?”
秘書的臉色僵了僵,“時小姐,我不明白您的話是什么意思。”
時余冷笑了一聲,“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你心里清楚,知道他的真面目還愿意留在他身邊工作,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輩?”
“所以,你為不為難,跟我沒有絲毫關系。”
如果對方是一個初入職場的新人,或許時余會動惻隱之心,同意去見梁云深。
但對方跟了梁云深幾年,怎么會不知道梁云深是什么樣的人?
但凡有點良心的,都不會繼續留在梁云深身邊。
愿意留在梁云深身邊助紂為虐的,能是什么好人?
無視對方僵住的神色,時余直接越過他離開。
過了許久,秘書才垂頭朝路邊的邁巴赫走去。
后座車窗降了一半,梁云深冰冷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她不愿意見我?”
“梁總,是我無能……”
梁云深語氣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這是我給她的最后機會,既然她不愿意抓住,那就按照原計劃行動。”
秘書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想到剛才時余說的那些話,不知道哪來的沖動,突然對著車里的人開口:“梁總,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嗎?時氏已經破產了,我覺得沒必要……”
話還沒說完,就被梁云深冷冷打斷,“你是不是忘了,給你發工資的人是誰?”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瞬間讓他清醒。
他母親還在住院,還需要錢做手術,他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就算是出賣良心又如何?只要他母親能活下來,這就夠了。
想到這兒,他是眸光逐漸變得堅定。
“好的,梁總,我馬上去安排。”
“嗯。”
秘書離開后,梁云深閑適地靠在椅背上,瞇了瞇眼。
如果不是時家想利用時蔓反咬他一口,他也不會對時蔓下手。
既然這樣,就讓時余也嘗嘗坐牢的滋味吧。
時余上了頂樓,股東們都聚集在會議室里,待會申請破產后,他們就會開一個記者發布會,宣布時氏倒閉的消息。
會議室里很安靜,氣氛很沉重,所有人都面如菜色,沒人開口說話。
時余在主位坐下,看向眾人開口:“這些年時氏多虧有了各位股東,才能堅持到今天,但現在,公司已經走到了絕境,也沒辦法再翻身,我在這里向大家說一聲謝謝,還有一句抱歉。”
隨著時余話音落下,股東們終于開口說話,語氣帶著指責。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們得罪了梁云深,梁氏怎么可能把時氏往死里打壓?”
“就是,我們的損失,就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了?你這句對不起鑲金了?”
“呵呵,就算是鑲金也沒這么值錢啊,我們損失的那些錢可都是按照億來算的!”
“就是!時余,你能還我們那些錢嗎?”
……
聽著股東們指責的話,時余沒有開口辯解,畢竟時氏倒閉,大家心里都有怨氣需要找個發泄口。
就在眾人要繼續罵的時候,代賀看不下去,開口提醒,“時小姐,記者會要開始了,您需要去準備一下。”
時余點點頭,“好。”
她站起身,看向在場的股東,“我知道大家都有怨氣,但時氏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也希望大家能盡快接受現實,開始新的人生。”
說完,時余轉身朝門口走去。
十五分鐘后,記者招待會在時氏一樓的大廳舉行。
時余走上臺,剛坐下記者們手里的相機就咔嚓咔嚓地響著。
時余拿起話筒,看向臺下的記者開口:“很感謝各位記者來參加今天的記者招待會,今天開這個招待會,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宣布時氏破產這件事……”
時余說到一半,突然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了大廳,徑直朝時余走去。
“時小姐,有人舉報時氏存在嚴重的稅務問題,請你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