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紡織廠員工不上班，買西瓜的人很多，王鵬忙得不可開交。

杜磊依舊負責給老人、婦女或者懶人送貨上門。

只是他面色糾結，心里藏著事兒，總是心不在焉。

王鵬打算賣完瓜再跟他談心。

大門十米外，王松的瓜攤幾乎無人問津。

做生意講究地利，地理位置哪怕差一寸，生意就可能差很多。

寸土寸金不是開玩笑的。

家屬院居民繞過王鵬的瓜攤，多跑幾步路光顧他的瓜攤，這種情況幾乎沒有。

“同志，你的西瓜多怎么賣？”有個青年女子找他問價。

“三毛錢一斤。”好不容易有人問價，王宋急忙招待。

女子挑了三個西瓜，放進蛇皮袋讓他稱重。

“十四斤一兩。”王松讓她看秤，回頭吩咐王強算賬。

王強拿著鉛筆在作業本上演算，“十四斤一兩，三毛錢一斤，總共四塊兩毛三分錢。”

有整有零，女人輕皺眉頭，鄰居說門口賣瓜的人會抹掉零頭，這人為啥不抹？

“我沒有零錢，給你四塊二怎么樣？”她問道。

“不行啊，賣西瓜不賺錢。”王松急忙搖頭，“我有零錢，我找給你。”

“俺家有零錢，你把瓜給我送到家吧，我再給錢。”她指著家屬院，“俺家就在門口住著。”

“同志，這才十四斤瓜，一點都不沉。”王松不想送貨上門。

他覺得這女人矯情，他十歲的四閨女王真，經常扛著幾十斤小麥，一個人去隔壁村子換購饅頭。

“不要了。”女人扭頭就走。

看著女人的背影，父子倆都懵了。

忽然，王松看見那個女人走到了王鵬瓜攤前。

女人問價格，挑三個西瓜放進蛇皮袋，稱重顯示16斤2兩。

“姐，我給你按16斤算錢，你給我四塊八毛就行。”王鵬笑道，“磊哥，你跟咱姐走，把瓜給她送到家。”

杜磊點點頭，把蛇皮袋扛在身上。

“舒服，這錢花得舒服。”女人掏錢付賬，扭頭看著王松父子，“哼，活該他們沒生意，活該你生意好。”

她心里痛快了，領著杜磊走進家屬院。

對面，王松氣得咬牙切齒，“老二，等下你給人家送瓜。”

“爸，我要是走了，誰給你算賬？”王成不想出力。

沒文化的王松不會算賬，只能唉聲嘆氣。

“爸，要不你去供貨，我守著瓜攤。”王成提議。

王松搖搖頭，他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兒子會被別人騙。

十一點半左右，出門買菜的人回來了，今天太陽很毒，他們紛紛買瓜解暑。

王鵬身邊又圍滿人，王松這邊無人問津，他心里的邪火越來越多。

下午四點，王鵬的西瓜賣完，“磊哥，咱們吃燴面去，我請客。”

“回家吃吧，兩碗燴面八塊錢，浪費。”他沉著臉搖搖頭。

“吃飯不叫浪費。”王鵬把掃帚遞給他。

哥倆打掃衛生，把西瓜皮、瓜秧等垃圾清掃干凈，惹得門衛黃彪連連點贊。

對面，王松的西瓜還有一大半，心里的邪火沒了，只剩一臉哀愁。

再過兩三個小時就會天黑，肯定賣不完貨，拉到農村大集只能賣一毛五，肯定賠錢。

如果明天再來，又得交五十元過路費，成本飆升的三毛錢，那還賣個錘子？

他越想越氣，為啥王鵬的瓜賣完了？為啥自己的賣不掉？

咬咬牙，他大步流星來的門口，“我還有半車瓜，你給我賣了。”

“行啊。”王鵬在商言商，“我給你九分錢一斤，有多少算多少。”

“你放屁！”王松直接破防，“我讓你幫我賣三毛錢一斤，不是把瓜讓給你。”

“憑啥？”王鵬反擊，“你都把我掃地出門了，我憑啥幫你賣瓜？”

“就憑我是你爹！”王松氣得頭昏腦漲，“逆子，壓價壓到老子頭上啦？”

“九分錢一斤，愛賣不賣。”王鵬轉身就走。

王松急忙認慫，“你給我兩毛，這車瓜是一毛批發的，加上五十塊錢過路費，成本就是兩毛。”

“我只給九分，因為我擔著風險。”王鵬搖頭，“如果賣不完，剩下的就沒法賣，拉回家只能喂豬。”

大部分水果害怕運輸磕碰，從杜莊到縣城十余里，中間的路不好走。

一車瓜顛簸一路還行，顛簸三路渾身是傷。

三五天后，西瓜就會從內部開始壞，所以沒人花錢買這種瓜。

“放屁。”王松知道這個道理，但他不認，“你有沒有良心？”

“我一直都有良心。”王鵬冷著臉，“九分錢一斤，愛賣不賣。”

王松大口喘著粗氣，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自己留著賣，磊哥，咱們去吃飯。”王鵬拉車走人。

中午太忙顧不上沒吃飯，肚子鬧罷工了。

“你別走！”王松的五官有些扭曲，“你給我一毛五，讓我少賠個錢，批發西瓜的錢是你弟弟的學費。”

這時，王成眼里有了淚水，“大哥。咱爸沒騙你。我們來縣里被惡霸勒索五十塊錢，你就別落井下石了，我求你了。”

“你說什么落井下石？做生意是你情我愿，我沒有逼你們賣瓜給我。”王鵬直盯著他。

杜磊看不下去了，“王叔，俺家地里還有一萬斤西瓜，誰稀罕你的爛瓜？”

他從王鵬手里接手板車，“鵬哥，別跟他廢話，晚上還得裝車呢。”

“九分就九分，你等著。”王松只能再次妥協。

這車瓜要是再顛簸一路，就不是賠多少的問題，而是賣不掉的問題。

父子倆把板車拉過來。

王松和杜磊稱重，王鵬提筆記賬，又折騰了半個多小時。

總共還剩二百斤西瓜，王鵬支付十八塊錢，錢貨兩清。

王松氣得肚子疼，一車瓜只賣了一半多，折騰一整天，賠了十幾塊錢。

這時，兩個男青年問價，“老弟，這瓜咋賣的？”

“三毛錢一斤，大哥挑幾個。”王鵬笑道。

“便宜點，我們兩個要你幾十斤。”圓臉青年說。

“老哥，全縣都這個價。”王鵬拎起一個小瓜，“別講價了，給你個小瓜嘗嘗。”

“那也行。”圓臉青年開始挑瓜。

他們挑了四十斤，支付十二元。

王鵬再送他們兩斤西瓜，杜磊給他們送貨上門。

這是一倒手，就掙了八塊錢。

王松又生氣又羨慕，拉著板車趕緊走人，再待下去會氣出病。

王鵬看著父子倆的背影，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們過來搶生意，賠了一大把錢，又能怪誰呢？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搖搖頭，繼續守護著西瓜攤，爭取今天把這批貨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