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酡顏臺,大雨傾盆。各大街巷,都沒什么行人。
酡顏臺的西北方向的,烏衣巷。
此時卻有幾個披著蓑衣的人影,聚在烏衣巷的墻角,不時往里面張望。
“羅家的六公子又來了?”
“又去了,直奔的李老三家!”
“李老三又被鎖上了?”
“嗯吶,剛剛我從門口經過,看見李老三又被鏈子,鎖住了脖頸,鎖在自家門口,像條狗一樣……”
“李老三他媳婦兒……”
“誒,在屋里,被羅家六公子欺負呢唄,我聽到了,叫的那叫一個凄慘。”
“李老三這個外鄉人,也是倒霉,賣豆腐就賣豆腐唄,非要叫她媳婦兒露面,以為她那個漂亮媳婦兒露面幫忙,自家生意能好一點,沒想到,竟招惹來了虎豹豺狼。”
“誰說不是呢!在酡顏臺,誰家的漂亮小姑娘,小媳婦,出門不是膽戰心驚的,就怕被羅家的那幾個公子哥看見……自從羅家得了勢,酡顏臺百姓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咯。羅老爺前陣子練功,出了岔子,需要童男童女的精血進補,咱酡顏臺,死了多少孩子……”
“噓,小點聲,你也不怕羅家人聽見,人家是修仙家族,手眼通天,你也不怕被帶進羅家地牢。”
……
而就在那幾個身影感嘆的時候。
砰的一聲。
烏衣巷內,一戶人家的漆黑大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一襲紫衣的,面色紅潤的俊朗青年,一只手提著一把油紙傘,另一只手,擺弄著腰帶,走了出來。
他的腳邊。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被一條鎖鏈系著,像個狗一樣的跪在地上。
那俊朗青年,瞥了腳邊的漢子一眼,嗤笑一聲。
“小李,你家媳婦今天伺候我伺候的不錯。”
“但我太用力,不小心,把她的腿給掰斷了,你一會兒趕緊帶她去看看郎中,我下次再來,不希望看見一個跛子!”
“到時候她要是伺候不了我,就只能讓你閨女代勞了。”
趴在地上,被鎖鏈鎖著,像狗一樣的青年漢子,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頭,聲音撕裂。
“羅寧峰,你這個畜生!!!”
“老天爺不開眼,怎么讓你羅家得了勢。”
“我閨女今年還不到十歲,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打她的主意,你這個畜生,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但那糙漢子的話音未落。
一個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一拳,就把那漢子,砸了個七葷八素。
緊接著,又是好幾腳,踹在那漢子的身上。
那穿著華服的青年,此時分外暴躁。
“狗東西,給你臉了。”
“天譴?我羅家什么背景,不知道嗎?我家老祖,是大周王朝虎衛千夫長,是真仙人,我臨幸你老婆,是你們家福氣,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你敢罵我。”
“狗東西,說狗東西,都便宜你了,你就是個龜奴……”
華服青年,下手越來越重。
那糙漢,被打得眼眶開裂,頭破血流。
眼看著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而就在這時。
院子里的柴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同樣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兒,忽然跑了出來,她一頭撞在那衣著華麗的青年身上。
“別動我爹!”
而這時,屋子里,一個頭發凌亂,噙著眼淚的女子,裹著衣衫,拖著一條斷了的腿,爬到門邊,聲音撕裂。
“絨衣,誰讓你出來的,快回去。”
“快回去啊!”
而就在這時,那華服青年,忽然一把抓住了那女孩兒的白嫩的臉頰。
“這臉蛋,和你娘親,果然有幾分相似,都是美人胚子!”
“你想不想和哥哥玩兒?”
青年的大手抬起,就要向著那女孩兒的衣領子抓去。
看就在這時。
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抓住了那華服青年的腳腕。
抓著他,讓他無法繼續向前。
華服青年轉過頭來,看見那個被自已揍的頭破血流的糙漢子,咧著嘴,對著他怒目而視。
那糙漢,此刻就像一條瘋狗。瘋魔似的往上抬頭,他脖頸上的鎖鏈,這一刻都被拽直,鎖鏈的項圈,把他的脖頸給勒的皮開肉綻,鮮血汩汩的往下流……但他不管不顧,一門心思的往前沖,哪怕他脖子上的項圈,已經把他脖頸的皮肉勒斷,他也毫不在意。
他甚至張開嘴,向著那華服青年的小腿,一口咬去。
“我是個懦夫……”
“只會磨豆子,做豆腐,為了讓生意好一點,甚至讓妻子拋頭露面……”
“我平日里,不敢和任何人發生沖突,窩窩囊囊了一輩子……”
“直到媳婦兒受辱,我也沒敢出頭。”
“我問過我媳婦,我這么窩囊,她怨我嗎?可是她竟然說,只要我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就什么都好……”
“我是個廢物,沒能讓妻女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妻子受盡侮辱,閨女躲在柴房,我自已如狗一樣,被鎖在門邊……”
“我是個小人物!”
“在你羅家子弟眼中,如同螻蟻。”
“但是……但是……他娘的……”
“小人物也有尊嚴。”
“再卑賤的骨頭里……也有江河啊!”
那糙漢子,這一刻,從嗓子里,發出嗚嗚丫丫的聲音,他的牙齒不斷用力,那樣子,就像是要把那華服青年腿上的肉,硬生生咬掉一塊一樣。
那華服青年吃痛之下,從自已的腰間抽出一塊玉如意,瘋狂的砸向那糙漢子的腦袋。
“狗東西!”
“松嘴啊!狗東西……”
“給你脖子上套上鎖鏈,你真他娘的以為自已是條狗了,你這個狗東西!”
華服青年,越砸越重,似乎恨不得把那糙漢的頭給開砸得稀巴爛。
一旁那少女在一旁抱著那華服青年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別……別打我爹。”
“求你了……別打我爹。”
“我伺候你!”
“我愿意伺候你!”
“羅少爺,我一定好好伺候你,你放過我爹吧。”
少女的聲音撕心裂肺。
甚至穿透了滂沱的雨聲。
烏衣巷的巷尾,那幾個看熱鬧的百姓,此時都于心不忍的轉過頭去。
似是不忍再看這“熱鬧”!
而那華服青年,卻興奮起來。
他一邊用手里的玉如意,砸那糙漢的腦袋,一邊惡狠狠的盯著那少女。
“行啊!小美人。”
“等我把這狗東西的腦袋砸爛,就和你共赴云雨,我倒要看看,你和你娘親,到底哪里不一樣……”
“嘿!能伺候我,是你的榮幸,你要知道,我可姓羅……”
華服青年的笑聲越發刺耳。
大雨傾盆。
老天爺卻不憐愛這一家子的可憐人……
烏衣巷里,看熱鬧的那些百姓,也一個個都在感慨老天無眼。
可就在這時。
烏衣巷巷尾,兩道帶著斗笠披著蓑衣的人影,剛好路過烏衣巷的巷尾!他們聽到了那華服青年尖銳刺耳的笑聲。
在聽到“羅家”兩個字的時候。
這兩個人人影的腳步忽然一頓。
其中一個人影,率先扭頭,另一個人影,則立刻跟上。
……
而李家的小院里。
在羅寧峰,用手里的玉如意,終于把那糙漢的腦袋敲爛,讓那糙漢,不得不松開嘴,他轉過頭,把手伸向那少女,那少女驚聲尖叫時……
噗呲一聲……
讓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傾盆大雨中!
羅家少爺的手臂,伴隨著飆濺的鮮血,忽然飛起!!!
飆濺的鮮血,有幾滴正好落在了那女孩兒的臉上,讓她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的那抹紅……
兩道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羅寧峰的身邊。
其中一道身影,手里,提著一把血紅的長劍。
另一道身影,則微微把斗笠抬起,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你……姓羅!”
被砍掉一只手臂的羅寧峰,怔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捂著流血的臂膀,撕心裂肺的哭嚎。
“手……我的手……”
“你們是誰?”
“你們是誰啊!”
“我可是羅家子弟,酡顏臺的羅家,你們襲擊羅家子弟,不想活了嗎?”
他不說這話還好。
他說完這話后。
那兩道身影對視了一眼。
其中那名剛剛開口詢問的少年郎,嘴角忽然浮現一抹笑意。
“找的就是你們姓羅的。”
“楚恒月,動手!”
下一瞬。
一股赤紅色的風刮過。
從天而降的雨滴,在風中亂飛……
那錦服青年的身體,被千刀萬剮,渾身的皮肉化作一灘爛泥,只有一顆頭顱還算保存完好的滾落在地。
面容清秀的少年郎,撿起那個露頭,隨后扭頭往烏衣巷外窺望,看向,烏衣巷巷尾,那些看熱鬧的百姓。
接著,他又高舉起手中的頭顱。
“諸位老鄉,有認識這頭顱的,麻煩你羅家知會一聲,就告訴他們說,羅家死人啦!”
“而從今天開始,羅家會不停的死人,直到羅家所有子弟死絕!”
“殺人者……林堯……”
林堯聲音一頓,又扭頭看向身邊,那名提著赤紅長劍,面容,冷若冰霜的倩影。
“殺人者,青玄宗,楚恒月。”
“今日來酡顏臺,只為滅羅家門戶!請諸位幫忙傳達。”
兩道身影說罷,便提著那頭顱,大步流星的往屋外走。
只留下那少女,怔怔的看著那兩道身影離去的方向。
好半晌之后,那少女才反應過來,她跪在地上,抱住自已父親不知死活的身軀,在滂沱大雨里,哭的好大聲。
……
而酡顏臺的主街——鶴沿大街上。
楚恒月提著羅寧峰的頭顱,跟在林堯的身后。
“祖師,我們殺人前,一定要自報姓名?”
林堯微微頷首。
“不報名字,怎么讓羅素知道,殺了他全家的是咱們倆?”
“咱們的兇名不傳播出去,如何震懾得了追殺我們的虎衛軍?”
“羅家在酡顏臺的種種行徑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欺男霸女,逼良為娼,童男童女的獻祭……封建舊社會,地主階級,能做的惡心事,他們都做了一遭……之后還要標榜自已是正派修真家族!惡心!”
“每一個羅家子弟,就算慘死,也都不冤枉。”
而就在這時,林堯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看見,在飄飄灑灑的雨幕后……
匍匐著一尊“巨獸”——那是一座宏大的宅院,光是前面的院門和院墻,就占據了大半條街道。
而院門的正上方,掛著一個碩大的黑底燙金字的匾額——羅府!
林堯呼出一口濁氣。
“按照我們之前打探的情報,前方就是羅家。知道該怎么做吧?”
楚恒月提起手里的赤紅的長劍。
“進此門后,片甲不留!”
林堯點了點頭。
“記住,一個活口別留!”
“羅家今日之所以遭此劫難,就是因為羅素這個沒用的東西,留了你這個活口。造就了今日的因果——因緣果報!”
“你要汲取教訓。”
“不留一條生靈,斬斷這份因果。”
林堯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楚恒月的腰,走到了羅家的大門前。
林堯抬起手,敲了敲眼前漆黑的鐵木大門。
伴隨著“砰砰砰”的聲音。
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帶著“琉璃帽”的,三角眼的中年男子,瞇縫著眼睛,探出頭來。
他隨意的瞥了一眼林堯,隨后目光鎖定在楚恒月身上,那雙陰鷙的三角眼,一下亮了起來。
“美人兒?”
“是“翠鶯樓”送來的,還是“醉紅樓”送來的啊!”
“要伺候哪一位爺啊!”
“快進來,讓張管家我,先替老爺們驗驗貨。”
那三角眼的管家,把手伸了出來。
可下一秒。
一柄血紅色的長劍,從那名管家的咽喉刺入,又從那名管家的后脖頸刺出……
楚恒月手握劍柄,輕輕一劃。
那名管家的頭顱,直接掉落在地。
隨后,楚恒月,像雨中飛燕一般,順著敞開的門縫,徑直沖入羅家府邸。
而站在大門口的林堯,則不緊不慢的抬起手,把那兩扇鐵木大門,緩緩拉上。
“楚恒月,你大膽的往前走啊……祖師幫你把門關。你腳踩地,頭頂天,邁開大步走連環……快快把頭顱堆疊起,讓你那些枉死的同門安安心心赴黃泉!”
林堯關上了大門還不夠。
他一邊哼唱著小調,一邊給這兩扇大門上了一把大鎖。
“山門鎖,鎖全山!想逃出,逃不脫……行走江湖,殺人全家必備寶具。藏寶閣的寶具,沒想到在這里還能用上,里面有我當年身為萬法隱世仙君,儲存的靈力,只需要“借寶法”就可以使用,效果是可以在三個時辰內,封禁一定范圍內的,元嬰期以下,所有生靈!楚恒月,你祖師我對你,可真是太好了!”
“你殺人,我鎖門。”
“你屠戮,我封山。”
“是時候讓這座江湖想起來了……隱世萬法仙君;極道竊世魔君;陰司酆天山河主……都應該記起來,這些封號的后面,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林堯……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把林堯這個名字傳出去,老子當年收養的那些弟子,要是孝順,也應該順著這個名字,自已找過來看看吧!你們的師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