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慢動作。
小妹及腰的黑發拂動,擦過她的肩膀,冰涼幽香。
小妹焦急的聲音仿佛從水面上傳來,遙遠得不真切:“我給你擦擦吧,我給你買個冰袋敷一下,臉都腫了……”
王悠然一把推開她:“都怪你!”
……
羅璇沖上去抓住王悠然的手:“你就是這么對我妹妹的?!”
下一秒,羅琦用力推開羅璇,對王悠然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羅璇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羅琦:“小妹,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打他?”
羅琦擋在王悠然身前:“姐,你別打王悠然!”
……
羅玨深吸一口氣,直接說:“小妹,王悠然外面有人了。”
羅璇抽了口涼氣。
小妹能接受得了嗎?
羅琦面色有些難堪,她張著雙臂,像老母雞一樣護著王悠然,重復了一遍:“你們別管了。”
羅璇震驚地指著王悠然:“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他?”她憋了半天,“男的也就兩筐地瓜那么重,有那么好?”
羅琦堅決地說:“我非王悠然不可。”
羅璇忍無可忍說:“他外面的人已經懷孕了!你醒醒!這樣你還護著他?!你是腦殼瓦特掉了吧?!”
羅琦毫不退縮,死死護住身后的男人,咬牙和羅璇對峙:“我不能沒有王悠然,我就是沒了他不行,姐!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羅璇頭皮麻得幾乎炸開,眼淚又要流出來:“我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他欺負成這樣,你是我親妹妹啊!他仗著你喜歡他,你懷了孕,他吃定了你,我怎么能讓這種人靠近你?”
羅琦說:“姐,我不需要你照顧,我沒你想的那么弱小。你能不能讓我自己解決這件事?”
羅琦這么說,羅璇只能后退兩步。
大姐向她伸出冰涼的手,姐妹兩個緊緊相握,羅璇的心也跟著冒涼氣。
就在這時候,一道清脆的女聲出現:“誰懷孕了?”
……
挺著肚子的女人走進來,站在王悠然身邊,掃視三姐妹一圈:“誰懷了我老公的孩子?”
王悠然立刻放軟了聲音:“你好好休息,晚上回去和你解釋。”
女人厲聲對他道:“你閉嘴!”
羅璇看著王悠然明顯護短的樣子,心中氣血翻涌。只聽女人又說:“我和王悠然是領過結婚證的夫妻,說說看,他喜歡誰?”
羅玨沖口而出:“你們怎么領結婚證?我小妹才剛剛領過結婚證!”她看向羅琦,而羅琦的臉已經變得紅一陣白一陣。
女人說:“我們已經結婚兩年了。”
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齊齊看向王悠然。
警察立刻嚴肅地問:“你!重婚?這是犯法的。”
犯法!
王悠然繃了好半天,終于泄了氣,看向羅琦。
滿室皆靜。眾人也齊齊看向羅琦。
而羅琦閉上眼睛。
“王悠然沒有重婚。”她很清晰地說,“我和王悠然也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沒有結過婚,我也沒有懷孕。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
“誤會?”羅璇看不得小妹對別人委曲求全,“小妹你怕什么,你實話實說,我跟王悠然拼了!”
女人扶著肚子,慢慢坐在椅子上,冷笑道:“不要拿這種鬼話來誆我,什么誤會!”
警察嚴肅地說:“這是犯罪,你不要替他掩蓋罪行。”
羅玨說:“小妹,你在民政局領證那天,他爸媽都來觀禮——”話說到這,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和羅璇對視,齊齊想起,王悠然騙婚,父母都是假的。
吵來吵去,王悠然騙婚的事倒是給吵忘了!
女人說:“王悠然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羅璇大腦一片空白,打開手機,把王悠然和父母的合影掏出來,給女人看:“你說你是他老婆——那你告訴我,這兩個人是誰?”
女人坐在椅子上,凝視著照片,緩緩地搖頭:“我認識他們,但他們不是王悠然的爸媽。”
王悠然痛苦地說:“別——”
女人說:“他們是王悠然的同事,都是話劇團的演員。王悠然也是話劇團的演員。”
……
羅璇大概因為太震驚,第一反應居然是:難怪王悠然好身段好氣質。
她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在王悠然和羅琦之間來回巡視。只聽羅琦清清楚楚地說:“我雇傭王悠然扮演我的丈夫。只要能瞞得住,我就會按月付他薪水。”
羅璇喃喃道:“民政局領證呢?”
“進去上了個洗手間。”
“結婚證呢?”
“天橋下25塊兩本。”
“男方家人見面呢?”
“雇的演員。”
“懷孕呢?孕吐呢?”
“沒懷孕。那天跟你打架,胃腸炎犯了,養了兩個月也沒好利索。”
羅璇目瞪口呆:“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圖個什么?”
美麗的小妹,清清楚楚地說:“我只想拿到我自己的錢。只有結婚,媽才會給我錢。那么我就結婚給她看。”
羅玨“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里。
羅璇說不出話來,大腦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說:“就為了嫁妝錢?那你能瞞一輩子?你還裝懷孕,等你生不出來,媽知道了,你怎么辦?”
羅琦攤攤手:“反正錢我花光了,愛怎么辦怎么辦。拆東墻補西墻,這不是媽常干的事嗎?大不了她打死我吧。”
羅玨怔怔地開口:“三十萬嫁妝錢,你全花光了?這才多久?你又是怎么花光的?”
羅琦說:“我買房了。在上海。”
羅璇“撲通”一聲,跌坐在羅玨身邊,兩人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
羅璇對著王悠然千道歉、萬賠禮,好話說了一籮筐。王悠然原本咬死了要驗傷,但后來接了個電話,勉強答應和解。
“我靠臉吃飯。”王悠然說得很清楚,“幸好全是皮外傷。”
羅琦給他封了一疊厚厚的誤工費。
懷孕的年輕女人倒是很和氣:“不礙事的。”她遞了張名片給羅璇,“我是話劇團經理,你有演出需求可以找我。”
羅璇收了。
三姐妹走出警察局,羅璇依舊因為震驚而久久沉默。身后的警察局亮著一點冷冷的光,給昏暗的小路罩上一層白茫。
突然大降溫,三姐妹毫無準備。
寒流洶洶而來,夜風吹過,夜雨淅淅瀝瀝夾著小冰雹落下來。
小妹舉起雙手遮雨:“先打車。”
羅璇茫然地說:“哦,對,要打車。”
羅玨一聲不吭。
這么冷的天,街道黑洞洞的,一輛出租車都沒有。羅璇聽到自己牙齒撞擊的“咯咯”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伸出腿,剛走了一步,冷風吹過,身上的衣服宛如紙糊般被寒風打得透透。
這都算什么事啊?
濕漉漉的涼意滲入頭發,她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碎發全部被風和雨吹著往臉上糊,羅璇再次意識到,自己就是傻,就是憨,白白付出那么多真情實感,被騙得團團轉。
寒風又拐著彎地吹,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可那并不是一輛出租車。
遠處私家車的車燈照在她的臉上。
私家車越來越近,按了兩聲喇叭。羅璇后退兩步,讓車過去。
車窗緩緩降下,暖融融的熱氣撲出來,露出小半張男人的面孔。他平淡地說:“這里打不到車的。”
羅璇抬起頭。
祝峻說:“我送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