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月30日,臘月二十三,過年的氣氛日漸濃郁。
祝峻沒有消息,小滿依舊滯留在廣州火車站,羅桑縣也依舊靜默。
而廣州火車站的滯留人頭日趨增加,從20萬變成30萬,從30萬變成35萬,最終這個數字終于攀升至40萬恐怖人次。
無論三姐妹心里多么焦慮,她們也必須如常上班。
新公司是個研發洗發水的國內品牌,羅璇還是做供應鏈管理。立華集團號稱快消界的黃埔軍校,她從立華出來以后,再做小公司的業務,也算駕輕就熟。
羅璇很迅速地忙完當天的工作,在午休時間,爭分奪秒地聯系租車事宜。
時近年關,眾人都急著回家過年,羅璇打了很多電話,依舊一無所獲。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小妹打電話過來:“車搞定了。”
羅璇撇嘴:“你不是說不回嗎。”
小妹的聲音不太自然:“張東堯就在上海。他剛剛參加完微觀經濟學論壇,今晚要動身趕往羅桑廠。”
羅璇忍不住問:“他過年也不放假?羅桑廠有什么大動作,要這些高材生春節加班?”
小妹有些惱怒:“我憑什么知道?”
羅璇撓撓頭,把疑問吞回肚子。
剛掛了電話,有人敲敲桌子:“人事找你。”
人事!
經歷過裁員的羅璇渾身汗毛直豎,立刻找到人事負責人。對方推了一份合同過來:“小璇,你的試用期過了,我們簽勞務合同。”
羅璇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趁機說:“我家里遭災了,想請5天年假,明早就走。”
人事沒有二話,拿出一張表給她填。
羅璇非常感激,瞄了眼勞動合同,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大名。
……
這個晚上,三姐妹去超市大搶購,買了整車泡面、蠟燭和壓縮餅干,還有諾基亞的替換電池板。
洗劫到第四家超市的時候,羅璇捧著滿手食物,剛剛走出超市門口。
“砰!”
對面的響聲驚天動地。
一輛眼熟的保時捷一頭撞在電線桿上,車頭稀碎。
……
羅璇驚叫一聲,把東西匆匆往小妹身上一堆,就猛地跑上前去,用力敲擊車門:“Cythnia!Cythnia!!”
Cythnia似乎有些迷茫,羅璇急了,更大力地敲車門:“你醒醒!”
Cythnia暈乎乎地打開門,羅璇半拽半抱地把她拖出來,她渾身都在發抖。她的額角裂了一關節小指長的口子,血順著眼角淌下來。
羅璇當機立斷:“我帶你去醫院。”
……
醫生用鑷子拉扯著黑色的線在皮肉中穿行。
Cythnia坐在醫療床上,接受醫生縫線,咬牙切齒:“年底到了回家分豬肉的時候,我的好哥哥們不想讓我回家。我現在只信你。”
羅璇正用紙巾蘸水擦自己胸口蹭上的血漬,聞言,立刻擺手:“你不用信我,你也不用謝我,我只是愚蠢,才對你見義勇為。我們出了這醫院,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Cythnia氣道:“你!”
她見羅璇語氣堅定,立刻說:“你家的紅星廠是不是損失慘重?”
這下算是捏住了羅璇的軟肋。
美國大單一賠五,有可能要賠200萬!
羅文彬本來欠了100萬,若是再賠200萬,紅星廠的債務就堆到300萬了。
我天呢,300萬。羅璇嘴里發苦。
“今年20個省損失慘重,保險肯定賠不過來,你家的損失,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Cythnia轉過臉,“宗先生的訂單,我還給你留著。”
羅璇一把抓住她的頭:“你別動!縫線呢!”
Cythnia的傷口被線扯了一下,疼得哎呦哎呦叫喚。半晌,她嘶嘶哈哈地補了句:
“合同始終不變。你們縣遭了災,會影響到現金流,并影響到今年接下來的生產周轉。周轉少了,你家今年日子肯定不好過。我勸你,務實些,趕緊把現金流做起來,不然紅星廠可能會倒閉。”
羅璇漲紅了臉。
她很現實地想了半天:“我答應。前提是,你不許炒假畫。”
Cythnia氣得拍醫療床:“有錢不賺王八蛋,你清高,你不賺這個錢,你還不讓我賺?!”她又被線扯到,疼得哎呦哎呦。
羅璇誠懇地說:“他們說不會被發現,可萬一呢?這是詐騙,我害怕!如果你因為詐騙犯法了,我跟你來往,你把我裝進去,我會失業的。”
Cythnia覺得羅璇難以理喻:“宗先生是大鱷,怎么可能有人敢查他啊?你怕失業又是什么鬼,你去給人打工了?你還有滋有味的?”
羅璇說:“我得賺錢活下去。”
“你要賺錢,首先就要裝有錢。”Cythnia罵了句,然后嘆氣,“我不會賣假畫的。本來分畫也沒我的份。宗先生一直嫌我目的性太強,他不怎么待見我。”
羅璇卻說:“你是女孩子,談生意天然有劣勢,你能攆得你哥對你下殺手,必定比你哥強出千倍百倍。你目的性不強,怎么可能像今天這么厲害?宗先生身邊全是男的,你目的性不強,你怎么有資格和他出現在同一場合?”
Cythnia沉默了很久,眼圈紅了。
她感慨:“女人做生意,真的非常不容易。”
羅璇撇撇嘴,心想,她小時候最喜歡和羅琦尾隨工人談戀愛并嗷嗷起哄,沒少偷聽男男女女的油嘴滑舌,學會二三散手回家糊弄林招娣,這份看家本事拿來哄一個Cythnia,真真大材小用。
哄好了Cythnia,羅璇試探著問:“你認識廣州的朋友嗎?我有個朋友的孩子,未成年,滯留在廣州火車站了。”
“孩子是大事。”Cythnia立刻說,“但我不認識廣州的朋友。”
羅璇很失望:“沒關系,我可以再找。”
Cythnia說:“但我知道,有個人,有辦法把孩子弄回羅桑縣。”
羅璇吸了口氣:“誰?”
針刺進皮肉,Cythnia半仰著頭。黑色的線從皮下拉出,她的聲音壓抑中帶著點意味深長:“是你的老熟人。Adrian,江明映。”
Cythnia觀察著羅璇的神情,慢慢說:“他馬上要去羅桑縣。”
羅璇立刻否認:“我跟他不熟。”
Cythnia垂下眼,聲音有點涼:“不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