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d5月的上海,夜風并不涼。
羅璇目送著羅琦離開,失魂落魄地走出清吧,腦子里亂哄哄的,坐在路邊。
慢慢的,羅琦的面容和母親林招娣的面容漸漸重合起來——是,她們原本就長得如此相似。
小妹隨了誰,難道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嗎。
“……你爸是當時羅桑廠管供銷的羅經理的親戚,走了關系準備調動去市里,不知怎么的,他和你媽就湊在了一塊,你媽懷了你大姐,去你爸的單位鬧,你爸丟了工作,留下結婚了?!?/p>
沒有愛。
兩個并不相愛的人,為了相互捆綁利益,索性不斷增加家庭成員,壓上一個又一個孩子,來逃避兩人之間存在的問題。
她們姐妹三個,竟然是因此而出生,又因此而存在。
手機鈴聲響起來。
羅璇并不想接。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現實也不允許她什么都不做,無論她傷心還是迷茫。
咣咣咣咣,是命運的旋律。
羅璇舉起手機,仰起頭,看著無遮無擋、朦朦朧朧的夜空。
“你等的機會來了?!盋ythnia說。
羅璇直起身。
“你媽最近忙著給王經理送禮套近乎,因為有個外貿訂單可能會落在羅??h,而你媽勢在必得——你猜怎么著,那單子來自草原服飾。我們前幾天見過的,郎峰的生意?!?/p>
羅璇瞇起眼,注視著遙遠的天邊。
她有點無傷大雅的近視,因此看向天邊時,那一角毛月亮總是朦朧而虛無。
只要向外求,哪怕父母……愛也注定縹緲如月,難以捉摸。
“郎峰明天到上海。我攢了私局,請他打德州撲克,你也來。你技術怎么樣?”
“我媽很想要這張單子?”羅璇問。
“當然。”
既然林招娣想要,那一定是好東西。
既然是好東西,憑什么不能屬于我?
“這張單子,我要定了。”羅璇說。
Cythnia發出一陣笑聲。
“德州撲克?!绷_璇慢慢地說,“我當然會。技術沒有太好,但也不至于太糟?!?/p>
羅璇微微笑起來。月光照在她臉上,晃得她眼角冒出一點眼淚。
“明天見?!盋ythnia干脆地掛掉電話。
……
羅璇回到家,打開電腦,立刻開始搜索:
德州撲克是什么
……
羅璇對德州撲克一竅不通。
她連夜緊急學習,打開入門教程,從牌面大小背起,又對著電腦練習了若干次。
一到下班時間,她無視領導的黑面,起身就走。
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點心店,在天涯論壇上頗有些名氣,因此總有大批人排長龍。
羅璇下了班立刻去排,排了一個小時,隊程堪堪過半。
“都是托了陳冠希艷照門的福。”后面的人對著手機發牢騷,“天涯論壇火了,這家在論壇上的知名度一下子打開,所以才要排隊嘛?!?/p>
“你要艷照門的照片?嘿嘿我回去發給你?!?/p>
羅璇看了看時間,咬牙找到前面一對學生模樣的情侶,好說歹說,加了雙倍價格,才和她們換了位置,順利買到幾盒點心。
“你們的品牌logo太小了。”羅璇對著簡約的包裝皺眉,“有沒有大logo的包裝袋?!?/p>
“小姐,那樣不高級。我們牌子的審美很好的?!?/p>
“不重要。”羅璇重申,“我就要大logo包裝袋,logo越大越好。不然我干嘛來排你家的隊?”
“小姐……”
“我可以加包裝費?!?/p>
打包的女生無語,似笑非笑地給羅璇重新包裝,按照羅璇的要求,特意把品牌名包在醒目的方向。
身后有人小聲嘲笑:
“鄉毋寧,土包子。就知道大logo,一點都不體面?!?/p>
體面,體面有個屁用。羅璇心想。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被嘲笑兩句也沒什么實質性損失。羅璇滿不在乎地道了謝,付過款離開。
……
Cythnia發來的位置在古北的別墅區。
羅璇穿著黑色西裝和黑色長褲到了現場,進門就看見老趙總,尚雅集團的趙明德。
趙明德正坐在沙發上,和一個穿著黑色綢緞長裙的美女聊天。美女長發卷曲,笑得眉眼彎彎,羅璇的眼睛在美女身上打了個轉,注意到幾個香奈兒的logo。
林招娣那套識人本事,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上了羅璇的身——羅璇又開始心煩。
趙明德轉過臉來。
他是個周到人,熱情地對著羅璇打招呼。羅璇敏銳地發現他染黑了頭發,看起來年輕不少。
趙明德并沒有向羅璇介紹沙發上的美女。于是羅璇對著她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
“我剛開始創業,開花店和美容院?!泵琅晕医榻B。
花店和美容院。
羅璇一聽就不對。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供應鏈,并不適合創業新人同時展開。她又看到趙明德笑得一臉曖昧,一下子就懂了。
于是羅璇體面地招呼:“我是Cythnia的朋友。”
美女點點頭,坦然地說:“我是Cythnia的員工?!?/p>
趙明德的手順勢搭在美女身后的沙發上,看起來像是若有若無地將人環住。
羅璇口干舌燥,識趣地離開,走到廚房里,找到冰箱,拉開,里面滿滿都是包裝光怪陸離的“飲料”。
一行宣傳語:男人的加油站。
羅璇燙手地關掉冰箱。
她四處轉轉,找到瓶依云礦泉水灌下去。
正喝著,剛才的美女走過來,靠在羅璇對面的桌上,抱著手,靜靜地說:
“你覺得我是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