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幾天后，羅琦用冰袋捂著眼睛：“小滿想租的商鋪，我?guī)椭堰^關(guān)了，已經(jīng)簽了約。”
“我還有個做房產(chǎn)中介的同事，剛好跳槽到北京，我讓她給小滿挑了個好租處，在大學(xué)旁邊，價格也不貴。”
“房子10月中旬可以搬進(jìn)去，剛好，嬌姐過生日。小滿說，這就是她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小滿真是個好孩子。嬌姐和萬叔，無論遭遇了什么，總算還有點安慰啊。”
羅琦輕輕嘆息。
羅玨仔細(xì)端詳著羅琦的臉。
“好看吧。”羅琦頂著腫脹的鼻子笑，“消了腫就好了。”
羅玨面色復(fù)雜地說：“好看的。”她伸手撩頭發(fā)，手背猙獰的傷口翻著兩瓣粉肉，好像一張吶喊的嘴。
“手怎么弄成這樣。”羅琦問。
“感染了。”羅玨輕飄飄地說。她的目光重新放回羅琦的右眼上，那只眼睛的形狀依舊不太自然，雙眼皮的褶皺沒辦法完全藏住傷疤，一道痕跡深而紅。
羅琦的房間里沒有鏡子。她只是笑著：“至少雙眼皮變寬了，消腫以后，眼睛會變得更大。”
她的鼻梁碎過，里面補了東西，此刻一笑，鼻梁突兀地高聳在臉上，粗而寬，顏色發(fā)黃。
羅玨不忍地別開眼。
天色漸暗，窗戶有一些反光，逐漸照出一點模糊的人形。羅琦伸出手，很自然地“嘩啦”拉上窗簾。
“二妹在做什么？”羅玨生硬地?fù)Q了個話題，“她已經(jīng)消失有一陣子了。”
羅琦說：“她說她要忙一陣子，忙完了再來見我。”
她四處摸索，羅玨急忙扯了張紙巾遞過去。羅琦熟練地用紙巾擦干鼻孔里流下的發(fā)黃的膿水。
羅玨遞消炎藥給她，她仰頭吃了。
“二姐還說要養(yǎng)我。”羅琦依舊笑，“說得好像我養(yǎng)活不了自己似的，咄！我要她養(yǎng)！可惜那天說不出話，沒辦法嘲笑她。”
羅玨注視著羅琦，注意到羅琦的臉做過激光后，留下了幾塊白色的淡淡瘢痕。
“老鄭害慘了你。”羅玨脫口而出。
“大姐，我不能做一個受害者。”羅琦加重語氣，“人生如夜行船，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我必須允許一切發(fā)生。”
羅琦用紙巾擦鼻子里流下的黃水，因為疼痛而微微皺眉。
“日子怎么過，過得好還是壞，開心不開心，其實都看我自己。”羅琦斬釘截鐵地說，“福禍相依，十全九美，月滿則虧，興盡悲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陽光的背面是陰影，陰影的背面也是陽光。問題總會解決，都有辦法的。”
……
“陽光總在風(fēng)雨后，烏云上有晴空~”
羅桑縣的KTV里，老宋抓著話筒，眉開眼笑，聲音響徹包廂。
唱著唱著，他走到林招娣身邊，舉起一杯酒，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了下去：“林廠長，女中豪杰，敬您一杯！”
林招娣靠在皮沙發(fā)上：“老宋，這下子放心了？”
“放心了！”老宋大聲說，“今天驗完貨，對方已經(jīng)在走流程了，這周就打款！”
林招娣笑了笑：“老宋，你不用太見外。我和老趙都有30個點的股份呢，以后都是廠里的股東。自家的事情，哪需要大張旗鼓地感謝。”
老宋和老趙對視一眼。
包廂里光線變換，這一眼，被掩蓋在燈紅酒綠中。
林招娣突然警覺地問：“老宋，老趙，你們背著我，眉來眼去什么呢？”
老宋一驚，老趙還是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樱Φ溃骸拔覀兊认孪胝規(guī)讉€小妹妹，林廠長，這話你可不方便聽。”
林招娣唾道：“這有什么，你們男人都一樣的死德行，稍微有一點錢，褲襠里那根東西先冒頭。要我介紹幾個給你們？”
老趙擠眼睛：“還是林廠長懂男人。你弟妹要是打電話過來問，就跟上次一樣說。”
林招娣笑罵：“知道了，我給你們打掩護(hù)，快滾，滾滾滾。”
伴奏切換，激昂的調(diào)子起來，老趙和老宋對視一眼，露出曖昧不清的笑容，起身離開。
林招娣一個人坐在包廂里。門關(guān)上，她的笑容淡了下去。
良久，她冷哼一聲。
“什么情啊愛的。”她不屑地說，“不就是床上岔開腿那點子事。一開始都是干柴烈火，時間久了，舊的哪有新的香。”
“這玩意，誰信誰傻子。”
林招娣看著虛空處，惆悵了很久，嘆了口氣。
“文彬啊，你死了也挺好。”
“活的時候，折騰來折騰去的，死了，反而比誰都體面。”
……
“老趙，究竟行不行，你給我個準(zhǔn)話，我心慌！”老宋一出包廂門就被風(fēng)吹得縮起脖子，渾身發(fā)抖，“我跟林招娣認(rèn)識二十多年，現(xiàn)在坑了她這么大，你答應(yīng)我的錢究竟能不能到！”
“指示你我辦這件事的人，是珊瑚集團(tuán)的女兒，財大氣粗，你覺得她會說話不算話？”
老宋轉(zhuǎn)了個圈，神情焦慮：“林招娣是母老虎，這次坑了她，她肯定要報復(fù)我呢。”
“你自身難保，還想這個。”老趙哼了聲，“你不坑她，現(xiàn)在死的就是你，你愿不愿意？”
老宋呆了半晌：“不愿意。”
“那你還啰嗦什么。”老趙背著手走在寒風(fēng)里，“做生意不就這樣？什么不能賣？你們二十年熟人情賣了個好價錢。那個羅文彬，還不是早早也把紅星廠賣了個好價錢！我看吶，林招娣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老宋這才松了口氣：“紅星廠要是怎么都得破產(chǎn)，那林招娣也怪不得我了，她不如怪羅文彬去。”
老趙哼哼兩聲。
寒風(fēng)吹過羅桑縣的街道。老宋突然問：“哎，羅文彬把紅星廠賣了多少錢？”
“賣了就好了。”老趙壓低聲音，含混不清地說，“他啊，盲目擴(kuò)進(jìn)，想大干一場，把紅星廠抵出去借高利貸，聽說拿了七八百萬，投資擴(kuò)產(chǎn)。結(jié)果地皮買了，國外的機器訂了，人卻突然死了……”
老宋倒吸一口涼氣：“高利貸！利滾利！那紅星廠究竟欠了多少錢？”
“誰知道呢。不敢算，想必是個天文數(shù)字。”
老宋又問：“羅文彬為什么突然跑去投資擴(kuò)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