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林招娣的傷不算重,但也不算輕。
羅璇從Cythnia到祝勝男,把所有能動用的關系都動用了個遍,終于幫林招娣轉了院,轉到上海。
林招娣并不想去:“我還得盯著紅星廠。”
這下子,連醫生都勸她:“孩子的一片孝心,縣醫院畢竟條件有限,上海醫療條件好,你去上海養病,能少遭罪,而且好得也快。”
林招娣立刻問:“能快幾天?”
醫生“嘖”了聲:“反正好得快。”
“好得快”三個字,才讓林招娣勉強松口:“行。”
羅璇親自把林招娣護送到上海,幫她辦了入院手續,盯著她住進單人病房。
她請了個身體健康強壯的女護工,千叮嚀萬囑咐,還強調:“看著點我媽,少讓她用手機,她已經流了太多血,禁不住再耗氣血了。她做生意的,心思重。”
說著,她額外掏出兩張百元大鈔,放進護工手里:“預發的獎金。你把我媽照顧好了,我再給你發一筆獎金。”
“我會時不時給我媽發短信打電話問情況。”羅璇補充,“要是我媽立刻回復了,就扣你獎金哦。”
護工立刻說:“沒問題,我保證把你媽照顧好。”
“羅小姐,你真孝順啊。”
……
病房外,羅璇問護士:“醫院應該不會讓病人睡太晚吧?”
護士說:“不會的,醫院都是統一作息。”
羅璇說:“我媽是生意人,最近遇到些挫折,心思重。麻煩您查房的時候,多看看我媽,尤其別讓她熬夜。”
護士說:“不會讓病人熬夜的。”
下午,羅璇送來一大捧“花”,只不過,美麗的透明玻璃紙,包得不是真花,而是一根一根的藍黑色中性筆。額外還送了兩大盒藍黑色中性筆。
“等我媽出院那天,我再送你一面錦旗。”羅璇告訴護士。
護士很高興:“你放心,你媽肯定能養好身體的。”
“羅小姐,你真孝順啊。”
……
羅璇獨自返回羅桑縣。
她默默聽著電臺。
“……中國經濟面臨著國際金融危機的嚴峻挑戰,出口大幅下滑,企業面臨經營困難,就業壓力增大等問題。”
“……為了應對經濟下行壓力,穩定經濟增長,中國政府開始調整宏觀經濟政策取向,貨幣政策從之前的‘從緊’逐步向‘適度寬松’轉變。”
“今天是2008年10月8日,央行宣布下調存貸款基準利率個百分點,這是央行在9月中旬開啟降息通道后的第二次降息。”
“在不到100天的時間里,央行連續降息5次。降息是為了降低企業的融資成本。通過降低貸款利率,企業能夠以更低的成本獲得資金,有利于企業擴大生產、進行技術改造和創新等,提高企業的競爭力和盈利能力……”
正聽著,Cythnia的電話打過來,羅璇伸手關閉電臺。
Cythnia提醒:“宗先生10月16號要去視察紅星廠。”
羅璇說:“我記得。”
Cythnia干脆道:“你記得就好。”
頓了頓,羅璇說:“央行降息呢。你那邊有沒有銀行的朋友,我想去了解一下,申請企業貸款。”
“你想什么好事。”Cythnia不以為然,“就算銀行貸款,也優先批給大企業,輪不到你。”
那可不一定。
羅璇心底盤算著,等宗先生一視察完畢,她就立刻買通稿,把紅星廠包裝成未來之星。
銀行也是要完成業績的,銀行也要看前景的。
宗先生都認可她,她怎么不能靠著宗先生的名氣,狐假虎威?
如果不抓住宗先生來視察的機會——
銀行貸款,都是貸給企業,放給一方大鱷,吃屎都不可能輪得到她!
別提她了,就看看羅桑縣,有哪個能拿到銀行貸款?服裝紡織產業集群的名頭說出去響當當,結果里面大片大片的小廠子,個個都得去借高利貸。
羅璇看著窗外飛速掠后的綠色,心里有如火燒。
……
晚上回到家,羅璇倒在床上。
家里出事的這些天,她始終用理性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今終于能躺下來休息——她看著刷成雪白天花板。
以往順目的白色,如今看來卻潔凈得那么虛偽、那么僵硬。
或許在這個世界,純白無暇本身就是個偽概念。
羅璇癱在床上,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她的眼前出現了雙影,漸漸的,雪白變得臟污,層層紅色漸次染開,最后變成血腥的一整片。
羅璇翻了個身,滾在床邊,抱著垃圾簍難以遏制地嘔吐起來。
在醫院穿過的衣服全都丟掉了,包括陪床的睡衣。羅璇去樓下市場里買睡衣,看到幾件鮮紅的網球裙樣衣掛在外面清貨,5塊錢一條。
羅璇從來都不是會選擇穿鮮紅色的人。
但羅璇拿起其中一條。
結賬的時候。羅璇注視著刺目的紅色,心里想的卻是,這樣的顏色,就算血濺上去,應該也看不大出來。
回家以后,她用力把目之所及的所有白衣服白裙子卷作一團,匆忙丟進垃圾桶。
洗都沒洗,羅璇就把鮮紅的網球裙套在身上。聞著樣衣聚酯纖維面料混著灰塵的味道,羅璇的心漸漸獲得一種奇異的安定。
她穿著這條紅裙子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