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這天沒有太陽。因此,黑色的車身并沒有亮晶晶的太陽反光。幽暗的光流過,江明映穿著一件不顯山不露水的黑色大衣,肩線、背線皆挺括,金色紐扣是做舊的,啞光??床怀雠谱印?/p>
但這樣的面料和輔料,羅桑縣的供應商是備不到貨的。
江明映靠在車旁發消息。
看見羅璇,他抬頭微笑。
羅璇扯了扯黑色羽絨服,走上前去招呼:“你回來了?”
江明映點點頭:“我送你。”
羅璇指了指他手上露出金色腕表:“我和你約的是晚上?!?/p>
江明映又笑:“我想起你現在還沒司機用。”
“司機是配給羅桑廠廠長的。”羅璇說,“我還沒想好。畢竟,你還沒答應我?!?/p>
江明映替她拉開車門:“你覺得我會不會答應你?”
“這是相互的?!绷_璇說,“你答應我,我就答應你。你不答應我,我就不答應你?!?/p>
車門打開,熱烘烘的暖氣撲出來。
羅璇上了車,坐在副駕,系好安全帶,把資料抱在手里。
江明映脫了大衣,坐上駕駛座,把襯衫袖子挽起來。
“東西抱著不累嗎,我幫你放到后面。”
他突然轉臉對羅璇說。
說著,他俯身過來,伸手拿走羅璇手里抱著的資料袋,擰身放在后排。
一瞬間離得很近,又迅速拉開距離。
半秒鐘。
江明映很顯然有長年運動的習慣,伸手間,小臂的肌肉線條非常漂亮。皮膚被陽光曬得均勻。很克制的一絲香水縈繞上來,沒聞過的味道。
不是立華集團茶水間里“三步一蔚藍”“五步一The one”。
羅璇想起自己昨晚特意準備、放在黑色裙子旁邊的香水。
江明映看著她,語速很慢:“意思是,只要我答應你,你就答應我?”
“百分之十的股?!绷_璇用后背抵著座椅靠背,鼻尖嗅到皮革味,心臟砰砰砰砰狂跳起來。
“我答應你?!苯饔持苯诱f。
轟的一聲,羅璇冒出一身熱汗。成了。她覺得真皮座椅熱烘烘、軟綿綿的。想必江明映開了座椅加熱。她拉開黑色羽絨服的拉鏈,里面是一件黑色圓領毛衣,露出點脖頸皮膚。江明映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轉開目光。
一對利益綁定的男女各自忙著想自己的心事,都沒說話。
江明映把車子緩緩停在縣政府門外:“什么時候結束?我來接你。”
“我要先回家換衣服。”羅璇說,“你到我家來接吧?!?/p>
“你身上穿的就已經很好?!苯饔澈芴搨蔚刈龀龇Q贊的姿態,“放松些,又不是見客戶?!?/p>
羅璇說:“就我家樓下。”
江明映立刻答應:“好?!?/p>
……
這次縣里開會,對羅桑廠意義比較重大。
在中國的外商投資公司向來有稅收政策優惠,而政策每年調整。今天是2008年12月31日,一些新優惠政策將在2009年1月1日施行。張東堯從之河大學請了專家,和研究院的人一起,帶著眾人仔仔細細地研究過國家和省里的稅收優惠政策。
老戴看著羅璇:“……如果能引來江明映的注資,算經營賬,羅桑廠就能省下不少錢?!?/p>
他笑得很慈祥。
羅璇了然。
張東堯還想說什么,老戴揮揮手:“今天跨年呢,都忙自己的去吧。該談戀愛談戀愛?!?/p>
散會了。
羅璇回到家,洗了頭發又洗了澡,赤裸著身體走到客廳,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抓起香水對著自己猛噴七八下。然后化妝。
吹干頭發,香水散發到中調,味道消散大半,一切都剛剛好。
羅璇站在穿衣鏡前,和赤裸的自己定定地相對。
她年輕,勻稱,健壯,美麗得像一頭獵豹。
她會像獵豹一樣,征服自己想要的一切。
羅璇拎起那件黑色裙子,手法輕柔地套在身上。
……
2008年的最后一天,天擦黑得早。氣溫比白天更低。
羅璇在黑色裙子外套了件黑色毛衣,將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下巴,又穿上長及腳踝的黑色大衣。走出樓門的時候,依舊是黑色的車等在夜色中。
依舊是等在車旁、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
只是夜深了,江明映的臉色晦暗不清。
羅璇坐上車。
……
車子上了高速,拐下高速,又開了很久,停在一間不顯山不露水的院子前。江明映刷卡,門開了,其內流觴曲水、別有洞天。
沒有其他客人。江明映包了場。
江明映又說:“師傅是從淮安請過來的,你試試他的手藝?!?/p>
他繞到羅璇身后,替她脫下黑色大衣。
羅璇早先跟在宗先生身邊做頑主,吃喝玩樂都見識過,聽說江明映從外地請師傅來,倒沒什么可驚訝的。
她對服務很滿意。這里的服務員都很安靜,存在感低得幾乎沒有,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用金錢購下人類的自我,這是一種安靜的奢侈。
江明映舉杯:“說好了陪你喝酒。”
他沒提等下還要開車。羅璇也沒提。
她舉起杯,和江明映相碰。
飯后已是深夜。羅璇談著笑著,垂下頭,聞到自己黑色毛衣深處一股一股透出來的香水味。熱騰騰的,染著體溫。
院子里越來越安靜。羅璇知道,這是個很私密的會所,而會所里,都有套房。
她抬起眼,看著江明映,解開黑色毛衣最頂端的紐扣。頓了頓,她解開第二顆。旋即又解開第三顆。
江明映的手微微凝滯。
第四顆紐扣下面,依舊沒有任何布料。羅璇慢慢解開全部毛衣的紐扣。江明映的直直地看著她。羅璇腦中浮現出黑色裙子的樣子:這條黑色裙子,上半身幾乎完全鏤空。
江明映站起身,動作很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丟著蓋在她身上。
然后毫不遲疑地伸手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