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廠長,我可真是笑不出來。”趙明德邊打噴嚏邊說。
這下子,羅璇也笑不出來了:“我以為,您今天是帶共青城的第二批外溢羽絨服訂單需求帶給我。”
趙明德嘆了口氣。
“第二批訂單。”他明確地告訴羅璇,“羅桑縣,恐怕拿不下來。”
啊,這是什么晴天霹靂。
羅璇蹙眉:“什么原因。”
“咳咳咳,就是因為貿易戰。”趙明德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好半天才緩過氣來,“綠色貿易壁壘,卡咱們脖子啦!咳咳咳給我杯水,我上不來氣。”
羅璇趕緊給趙明德倒了杯水。
她鼻子有點癢,仰頭打了個噴嚏。
“完蛋。”她絕望地喃喃自語,“這場傳染病,也輪到我了。”
……
別墅區里,因為所有人都在感冒,暖氣開得極大。
郎峰把牌丟出去:“打什么貿易戰!沒事找事!”
王永昌把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服裝紡織涉及國計民生,歐美不想放任利潤流到中國來,就沒事找事,制定規則,就用各種貿易壁壘來抬高我們生產成本。”
趙明德直接說:“貿易戰提高了對面料廠商的環保要求,羅桑縣環保不達標!整個被攔在綠色貿易壁壘之外了!所以,后面的單子,羅桑縣還真就拿不到!”
羅璇的牌被人吃了幾張。
拿不到可不行!這不僅僅是錢,還是羅桑縣的士氣,和她屁股底下這把廠長椅子——
“綠色貿易壁壘是什么?”新來的荷官對著趙明德撒嬌。
趙明德打比方。
“森林里有兩群小動物,一群小鷹,一群小兔。小鷹和小兔都想把羽絨服賣給對方。”
“小兔的東西多,又便宜,小鷹紛紛購買。小鷹一看,不行,錢都被小兔賺走了。”
“于是,小鷹對小兔說:你們想把東西賣給我,必須保護自然資源,保護自然環境,保護我們的健康。所以,我們小鷹制定了一些列標準、法規和認證制度,你們要來申請。申請當然要花錢啦!申請通過了,才可以賣給我們。”
“那這不就是設置障礙,不想讓小兔的東西進來嘛!”荷官說.
“所以叫貿易壁壘。”羅璇說,“壁壘就是障礙和限制。當然了,還可以制定反傾銷法案、加征關稅……”
荷官憤慨:“我還以為小鷹當真是為了保護自然。”
“嘴里喊的都是主義,心里想的都是生意。”王永昌涼涼地說,轉頭問趙明德,“羅桑縣被攔在綠色貿易壁壘之外,具體怎么個情況?”
趙明德皺眉:“共青城的人告訴我,問題出在羅桑縣污染上。這次羽絨服的一款外面料,對方要求有綠色環保認證,羅桑廠的綠色認證沒通過,就沒法用自己織的外面料。”
郎峰咳了聲:“……這也不奇怪。羅桑河都臭多少年了。”
趙明德告訴羅璇:“羅廠長,你得好好想想這件事。羅桑廠不能用自己的面料,就只能用外面的面料。如果出去找供應商呢,現在大家都在做羽絨服,外面的面料供應商都漲價了。如果使用漲價面料,羅桑廠沒錢賺。新勞動法頒布以后,最低人工價格上漲,刨去七七八八的成本,搞不好做一件要微虧。做呢,也不賺,不做呢,也不賺。做不做,都沒得賺。”
王永昌也嘆氣:“就算你備料,備料也難。好多面料都上了國外的反傾銷法案,不給你用。就算你用了現在可以用的面料,萬一生產出來了,國外把你用的面料也給禁了,那你豈不是血虧!”
羅璇頭大:“總結下來:我用羅桑廠自己的面料,絕對不行;我出去采購面料,極有可能不行。”
三個老男人邊咳嗽邊點頭。
他頓了頓手:“我確實不想給阿鄭割錢,但也不想真金白銀地虧損。羅廠長,如果是這么個形式,我必須帶著我的資金退出,還請您多擔待。”
郎峰和王永昌沒說話,自然也是這個意思。
羅璇想來想去:“也就是說,我既得想辦法繞開綠色貿易壁壘,又得想辦法繞開反傾銷法案?”
這是什么新時代的既要又要?
趙明德反問:“你怎么繞?你沒錢,拿什么備料?你備料,你就沒錢。萬一你備的料撞上國外反傾銷法案,你還得多交一筆關稅,錢從哪來?”
羅璇注視著手中的牌,沉默不語。
她一沒錢,二……二也沒錢。
這世界上,究竟有沒有既要又要的辦法?
一定有的。
但你得加錢。
可惡,羅桑廠沒有錢啊!
羅璇也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三個老男人交頭接耳:“離她遠點,病得不輕。”
Evelyn端著宵夜走出來,繞著眾人身后看了一圈牌,微笑著俯身貼在羅璇耳邊:
“羅廠長,加油啊,這把,你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