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聲中,大年初一一早,客人就絡繹不絕地登上羅璇的門。
整個春節(jié)期間,羅璇的住處始終沒能斷了人,客人一波一波到來,匯報工作的,行走關系的,業(yè)務自薦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羅璇累得口干舌燥。
可恨的林副廠長還要提醒羅璇:“我給你列了張單子,這上面的人,你要去家里拜訪。”
羅璇有氣無力地說:“這個春節(jié),我過得比上班還累。”
“不,你不累。”林副廠長冷酷無情道,“都知道你運動好,身體結實,我覺得你還能為羅桑廠奉獻六十年。”
羅璇眼前一黑。
這樣忙忙碌碌地過完整個春節(jié),羅璇返回上班,居然覺得渾身酸痛,辦公室分外清凈,真是休息的好地方。
不少女工也贊同羅璇的看法:“過年有什么好,回男人的老家,天天干不完的活,從灑掃到做菜洗碗,累得腰酸背痛。”
“真是不想回去過年,可是又沒辦法。”
“以前回去是為了看孩子,現(xiàn)在隨遷子女政策好,孩子都帶過來在身邊了,那還回去干嘛。男人當然愿意回去啦,畢竟累得不是他,他腦子里全是美好回憶,吃苦受累干活的全是我們。”
“不回,男人沒面子,一年不給你好臉色呦,日子沒法過。”
羅璇聽了,直接說:“明年問問誰愿意留在工廠里值班,三倍工資,你們就有理由不回了。”
女工們紛紛歡呼起來:“說好了羅廠,明年工廠不歇業(yè),我可第一個報名。”
羅璇每個車間都走了走,和大家聊了聊回家的見聞;又和沈副廠長一起,請全廠的中高層管理者吃了頓開工飯。
眾人湊作一處聊天,最后,所有人都會把話題落到一件事上:
房子。
“……房子漲得太快了,眼看著一波一波地竄起來。”
“……趕緊趁著漲幅趕緊買,不然就買不起了。”
“……現(xiàn)在簡直是房價的制高點,再等等,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要大跌特跌。”
等到了2010年4月17日,“新國十條”發(fā)布,為了堅決遏制部分城市房價過快上漲。一時間,所有人又在討論“新國十條”,各種解讀甚囂塵上。
有人更堅定了不買的信心:“國家都出手了,怎么可能繼續(xù)上漲呢?跌,肯定要跌回去的。”
有人更堅定地打算買:“既然國家都遏制了,就說明肯定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在上漲,越不讓我干啥,我越是得干啥,漲,房價肯定漲。”
趙明德主動找到了羅璇:“羅廠,羅桑廠有沒有進軍房地產的打算啊?”
羅琦早早和羅璇講過進軍房地產行業(yè)的必要性,經(jīng)過這幾個月的思考,羅璇略有心理準備:“我們正在著手成立羅桑集團,是有做房地產公司的打算的。”
“搞房地產,算我一個。”趙明德說,“上海地塊我沒拿到,手上準備的資金在銀行吃利息,但總這么閑著也不是個事,得出去滾幾圈才行,你這邊有政府背景,我跟著放心。”
剛好水到渠成,羅桑廠順勢開始收地皮。
……
上海地皮在大半年時間內價格迅速上漲,驅散了珊瑚集團連月的陰霾。
尚雅集團退出地皮爭奪后,珊瑚集團終于擊敗了最強勁的競爭對手,如愿拿到了上海地塊。
但問題是,珊瑚集團沒錢了。
經(jīng)過烏魯木齊7.5暴亂后,珊瑚集團在新疆旅游產業(yè)投入的成本全部打了水漂,一分錢沒收回來,而這產業(yè)中原本被隱瞞的負債,銀行也追著要珊瑚集團還。
珊瑚集團左拖右拖,無論如何都捉襟見肘。賬面上那點錢,連首期款的三分之一都不夠,眼看著這塊地要流掉。
這是他們跟政府吃了多少頓飯、維護了多少關系才拿到了入場券!
吃不下來,豈不是把地方關系得罪透了!
Cythnia急得團團轉。
她只想打擊大哥,沒想到天災人禍湊作一處,新疆產業(yè)全被燒砸了個精光,幾乎要把珊瑚集團的資金鏈拖斷。
她大病一場,身體愈發(fā)瘦弱,再也不提減肥的事,開始努力吃飯,可就是再也胖不起來。
這幾個月,羅玨兢兢業(yè)業(yè)地撐著整個珊瑚集團的運營,這一些,Cythnia的父親都看在眼里。春節(jié)剛一過,老人立刻給羅玨升了職,直接空降到集團,成了最年輕的負責戰(zhàn)略投資方向的副總。
緊接著,老人體力不支,住進了醫(yī)院,又是好一番動蕩。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的絕境下,終于迎來了轉機:
一個藍眼棕發(fā)的白人,面帶笑容地自我介紹,中文流利:
“我叫Nate,是宗先生派我來的。”
……
宗先生在海外面臨抽貸的麻煩,這在資本圈不算什么大秘密。
因此,宗先生提出,自己可以與珊瑚集團合資,共同拿下這塊地,并聯(lián)合完成后續(xù)開發(fā)。經(jīng)過數(shù)輪磋商,這次聯(lián)合開發(fā)終于達成,兩邊簽署了規(guī)整的商業(yè)協(xié)議。
很快,珊瑚集團拿到了宗先生投入的大額資金。
有宗先生保駕護航,項目開發(fā)順利許多。很快,珊瑚集團將地塊漸漸運營得如火如荼,
在宗先生人脈的幫助下,甚至談妥了教育局,引進了一所市內省重點中學的分校,就落在開發(fā)的小區(qū)旁邊。眼看著幾期小區(qū)都將變成學區(qū)房,可觀的收益就在眼前。
可羅玨升職為全集團最年輕的副總裁后,卻在新的崗位上表現(xiàn)平平。2010年轉瞬即逝,整整一年,她沒有做出任何亮眼的業(yè)績。
同樣不再亮眼的還有Cythnia。
大哥死了,Cythnia依舊沒能如愿坐上集團的負責人的位置。她依舊管著自己小小子公司,動彈不得。
“原來我那老頭子,不僅僅有家里的好幾個兒子。”她轉動著酒杯,和羅玨說,“老頭子外面還有好幾個私生子。那個副總裁——就是他的私生子。”
“我略有耳聞。”羅玨頷首,“老董事長把最值錢的上海地塊項目給他去操刀。”
頓了頓,羅玨客觀地說:“其實他做得還不賴。”
Cythnia冷笑:“羅玨,我以為你是我的人。別忘了,當年是誰給了你機會,收留了被行業(yè)封殺、又被扒光衣服的你!沒想到你現(xiàn)在職位高了,話都不會說了。”
羅玨看著Cythnia。
好半天以后,她輕輕說:“你放心,他越不過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