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羅璇說。
江明映站起身,背對著羅璇:“既然離婚,總要把財產分割清楚。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頓了頓,他說:“中美關系錯綜復雜,局勢敏感。而且,你已經發展起來了,無論從羅桑集團對羅桑縣的地位和性質考慮,還是從你未來在政協發展的角度考慮,你都不適合和我繼續這段婚姻關系。當然,我也一樣。”
羅璇把離婚文件扣在桌面上。
“我不明白的,不是離婚。”羅璇說,“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么分給我這么多財產。”
江明映回頭看她:“如果我說我對你很有好感,希望你下半生衣食無憂呢?”
羅璇搖頭:“那我是不信的。”
江明映緩慢地笑出聲。
“宗先生放棄了這個項目,順便裁了我。”江明映很坦然,“我這些年替宗先生工作,收了他很多錢,也拿了一大筆賠償。而現在,宗先生現金流吃緊,我怕他把我當肥羊宰,讓我把財產全吐出來,所以才把大部分東西轉給你。”
“我不替人代持。”羅璇拒絕。
江明映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代持。給你,你就拿著。他日我若是落魄,你不會不管我。”
羅璇“啊”了聲。
她想了想,又很不甘心地說:“你別把我當老實人,我未必會管你。”
江明映微笑地看到羅璇眼睛里去,威脅道:“你真不管我,我同樣有辦法讓你吐出來。”
羅璇“呵”了聲,大手一揮,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她把協議遞給江明映。
江明映結果,看也沒看地揣進懷里。他說:“我運氣很好。和你結婚,我沒找錯人。”
羅璇頷首:“我也同樣。”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沉默了好半天,又齊齊笑起來。
“以后什么打算?”羅璇問。
“等。等大形勢變化。等風來。”江明映說,“等待宗先生‘敦刻爾克大撤退’的結局。”
“敦刻爾克大撤退?!”
當著羅璇的面,江明映的措辭直白、露骨。羅璇立刻反應過來。
敦刻爾克大撤退,著名的二戰逃亡之戰。
他在暗示,宗先生的生意出現了很大的問題,現金流岌岌可危。
羅璇想起大姐,臉都白了。
“謝謝你遞消息給我。”
“不客氣。買賣不成仁義在。”江明映幽默道。
羅璇點點頭,垂眼笑了。
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很久,忽地,羅璇心底涌起一股沖動,她開口,兩人竟是異口同聲:
“你究竟有沒有過……”
“你究竟有沒有過……”
兩人又同時住了嘴。
“你先說。”江明映紳士地做了個動作。
羅璇想了想。她能說什么呢?
沖動緩緩退卻。沖動也不過是沖動罷了。
她歉意地搖搖頭:“我沒什么想說的了。”
江明映默然。他重新展露微笑:“確實,沒意義也做不到,說來無用,只會顯得我們情緒化。”
“是。”羅璇說。
“那。”江明映后退兩步,“再見。”
他拎著西裝,轉身離開。
羅璇久久看著江明映的背影。他的背影越來越小,眼看著要消失在街角。羅璇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江明映忽地回過頭,揚聲道:
“不必遺憾。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等局勢變化,我們遲早還會再見的。那是我的錢!”
羅璇毫不示弱:“現在是我的錢了!”
江明映笑著轉過街角,消失在中國日益繁華的車水馬龍中。
……
羅璇轉過身,不再看向那個方向,毫無留戀地離開。
她不想坐車,反而想活動一下身體,于是撒開腿,跑了起來。她不知疲倦地跑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天色漸漸暗了,新聞聯播的聲音響起:“脫鉤斷鏈,大勢所趨,國際關系在螺旋中前進,在震蕩中上升,這是歷史的必然,也是民族前進道路上的必然……”
羅璇大步前進,景色變換,不斷被她甩到后。
熱烘烘的街道,游人如織,燈光斑斕,盛世太平。
……
當晚9點鐘,祝峻的電話打了過來。
趙書記和老戴在之河市開會,事關宗先生“敦刻爾克大撤退”、江明映撤資、羅桑集團權力變動,羅璇一秒鐘都敢沒耽擱,喊上張東堯,直接去之河找兩人通氣。
無論什么會,只要涉及經營,主題只有一個:
錢從哪里來。
羅璇提議找間安靜的飯店,老戴嚇得一口回絕:“新書記上臺這三年,八項規定特別嚴,廉政越抓越緊,可不敢出去吃。”
幾人找主辦方借了間小會議室。
剛坐下沒多久,祝峻電話響起,趙書記意外地看了眼時間。
羅璇沒接,看著電話鈴聲響滿足足十幾下,然后熄滅了。
片刻后,祝峻的電話又打進來。
趙書記說:“祝峻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肯定為著江明映撤資的事。否則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他可以明天再找你。”
羅璇看著手機上跳動的號碼,皺眉:“那他的信息未免太過靈通了。”
這才剛過多久。
張東堯說:“祝峻現在在羅桑集團內的話語權、投票權和影響力都不容小覷。如果你決定收回江明映手里的股份和投票權,那你的權力就比祝峻要大。他不想被稀釋,當然著急。”
手機上的號碼跳著跳著,又熄滅了。
羅璇沒有理會這兩通電話,半個小時后,祝峻的電話又進來,幾人停下話頭,紛紛看向羅璇的手機。
做記錄的張東堯不聲不響地把筆記本電腦扣住。
老戴皺眉:“大晚上給女人打電話,這個祝峻,有沒有邊界感,他是打算公私不分、人財兩得?咄!漂亮男人就是會騙人!”
說罷,他抬眼看著羅璇,就差沒把“你別被騙”寫在臉上。
羅璇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說:“想必我和江明映拆伙的風聲已經傳到他耳朵里。我不接,恐怕他還會有別的動作。臺面上的動作好辦,臺面下的動作就很麻煩了。我先穩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