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還未回答,孔德昭先開口。
“當然是跟本世子走,難不成還留在這里?”
孔德昭哼笑:“留在這里被你們欺負?”
蘇硯書心頭起急,他之前是竭力促成此事的,但現在孔德昭要把余笙笙帶走,他也是真心想阻攔。
走可以,但不能這么走啊。
怎么就變成了現在的這種局面?
蘇硯書看著余笙笙,想著合適的措詞,既能讓余笙笙不跟孔德昭走,但是又不能讓孔德昭生氣。
“笙笙,我知道這次吳……奶奶的死,讓你傷心了,但誰也沒想到,她會自盡,如今已將她風光大葬,你也要往前看,還記得之前二哥教你寫字畫畫的時候,告訴過你的嗎?人不可過于沉湎過去,要慢慢走出來。”
他輕聲細語,真像是處處為余笙笙著想。
“大家都很關心你,過些日子父親……”
余笙笙面無表情,靜靜看著他說,清冷的目似能穿透他的肌骨,看到他真實的內心想法,讓他說不下去。
蘇知意緩緩開口:“世子,我們知道你疼笙笙,為他做到這種地步,蘇家把她交給你,也是放心的。不過,笙笙到底是女子,就這么跟你走了,沒名沒分的,傳出去怕是名聲不好聽。”
“不如這樣,你讓我們都準備一下,我母親早就給笙笙備好嫁妝了,就等她風光出嫁,到時候名正言順的,豈不更好?”
蘇硯書一聽,對呀,他真是急糊涂了,這幾日連番打擊外加羞辱,腦子都變遲鈍了。
只要讓余笙笙是從蘇家出嫁就行。
出嫁,就是名正言順,余笙笙恨不恨,這個另說,他不能讓孔德昭恨,要讓孔德昭感念,和蘇家交好,蘇家才能牽制南順王府,給朝廷爭取時間,這才是最終目的。
孔德昭蹙眉:“你們這些文人,麻煩事就是多,左右都是笙笙和我在一起,哪那么多破事?名聲什么的,本世子不在乎。”
“再說,蘇硯書,當初不是你跑去接本世子,再三說笙笙的好嗎?現在又百般推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把笙笙許給別人?”
蘇硯書心里叫苦:“當然不是……”
孔德昭站在蘇家前院,一人單挑蘇家人,整個蘇家都被他壓制,并且毫無辦法。
眼看就要抗不住,忽然一陣急促馬蹄聲停在蘇家門前,一名內侍官帶著一隊侍衛飛馳入院。
“圣旨到!”
眾人一驚,怎么這會兒來了圣旨?
蘇家人趕緊全體出動,擺香案,跪接圣旨。
余笙笙心里也納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一時間心里七上八下。
“……蘇懷遠此次殺敵有功,朕心甚慰,特詔回京,賜黃金千兩,升四品正驃騎大將軍,欽此。”
內侍尖細的聲音停住,挑起蘇家人激動的心,剛剛還在谷底,現在又如上云霄。
蘇硯書激動地握緊雙手,父親要回京了,還升為正四品!
原來也是四品,不過是從四品,別看只差一點點,但地位就截然不同,再者,還有驃騎大將軍的稱號。
“老夫人,領旨謝恩吧。”
老夫人趕緊雙手接過旨意,帶眾人謝恩,又叫人包了銀子給內侍官。
內侍官笑著恭喜,又帶人轉身離去。
蘇家一掃剛才的陰霾,被喜氣籠罩。
蘇夫人笑瞇瞇看余笙笙:“笙笙,別走了吧?你父……姨父就快要回來了,他那么疼你,有他為你作主,都會好的。”
余笙笙暗暗不甘,吳奶奶就在這里慘死,墳上的紙錢火都未滅,這些人就又都在這里開心不已。
蘇定秦掃一眼余笙笙:“母親在和你說話,讓你留下,你差不多得了,難道還要全家跪下求你嗎?”
余笙笙未答言,孔德昭哼笑:“瞧瞧,本世子還在這兒,你們就又對她大呼小叫,怎么著,封個四品官兒就高興得不知上下尊卑,那本世子的父王貴為二品王,是不是就能肆意橫行了?”
蘇家人一靜。
蘇硯書暗氣蘇定秦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世子誤會了,”蘇硯書拱手說,“我們也是想著等父親回來,肯定有許多話要對笙笙說,每次父親從邊關捎東西寫家書,都忘不了笙笙,若是回來不見她,定然會傷心。”
“笙笙,你還記得嗎?那棵珍珠落,那匹小白馬,都是父親給你的。”
提起蘇懷遠,余笙笙和他相處不多,但印象卻是深刻。
他雖是鐵血將軍,但也是慈父,初見時,錚錚鐵漢也紅了眼眶,離家之前帶著她去郊外放風箏,野游,垂釣,雖然有些事不再是余笙笙這個年紀該做的,但他說給從小失散的女兒的一點彌補。
那棵樹也是蘇懷遠去邊關不久后,讓人費心運回來的,意喻余笙笙是他遺落的掌上明珠。
后來又送回過一匹小白馬,很是漂亮可愛。
余笙笙心頭微痛,又很快壓住。
“珍珠落,小白馬,”余笙笙輕聲嗤笑,“敢問二公子,現在樹和馬,在哪呢?”
蘇硯書一怔。
還能在哪,珍珠落在蘇知意的院子里,好像前陣子開始落葉,不知為什么,慢慢變枯。
至于馬……
蘇硯書眼神微暗,還沒想好說詞,孔德昭不耐煩了。
“什么樹,什么馬,翻來覆去說這些有什么意思?別說一棵樹,百畝林本世子也送得起,千里良駒隨便挑,笙笙,快走,本世子不想再聽他們逼逼叨叨。”
他抓住余笙笙的腕子,不容分說,拉著她就往外走。
余笙笙腳步踉踉蹌蹌,勉強跟上。
蘇硯書趕緊快步跟上。
“世子,留步!”
孔德昭壓根不聽。
快步府門口,又有一名內侍騎馬而來,手持圣旨。
“圣旨下!”
一天內兩道圣旨,這可不多見。
孔德昭也停下腳步,余笙笙趕緊趁機喘口氣。
蘇家人聞訊也趕緊過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臣婦,接旨。”老夫人高聲喊。
底氣都足了幾分。
蘇家人低著頭,但難掩喜色。
內侍跨進府內,腳步一轉,卻到余笙笙面前。
“余小姐,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