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分。
張生并未返回驛站，而是直接去了斬妖司。
門口的斬妖師剛想阻攔，卻被另一位眼神一瞪。
瞎了眼啦？
這是欽差任命的查案專員！
有權調用平州斬妖司任何一個人！
“你敢攔他，不要命啦？”
本想攔人的斬妖師頭皮發麻，不敢再有動作。
張生大搖大擺進入斬妖司。
梅燕原本正在翻閱卷宗，發覺有人進來，眉頭微皺。
“什么人，不敲門就……張生？”
梅燕神色復雜。
半個月前，這還是個自已能隨意拿捏的小嘍啰。
如今卻一躍成為自已的臨時上司。
身份的夸張躍遷，令梅燕心中產生巨大落差感。
“張大人。”
梅燕起身拱手。
“梅大人不必客氣，還叫我張生便是。”
梅燕的等級觀念很強。
兩人如今的身份，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直接喊張生的名字。
“我雖然對張大人保有懷疑。”
“但，欽差大人的命令早已傳達，我梅燕必定率斬妖司全員，配合張大人。”
她不服，但又不得不執行命令。
張生眉頭微皺。
“我一直有個疑問，按理說總城的斬妖司，也應該有位司長。為何是梅大人一直在拋頭露面？”
梅燕道：“總城的司長，本是由林州主兼任。如今州主遭難，司長之位便一直空缺。”
“原來如此。”
“張大人，這案子，您準備怎么查？傀儡師身份隱蔽，想要找到，并非易事。”
以梅燕盡職盡責的職業素養，早在接到命令時，便思索查案方式。
多年來積攢的經驗，以及優越的查案天賦……
如此優渥的條件加持下，梅燕仍然理不出思緒來。
畢竟，傀儡師太過隱秘。
如果沒有追蹤精神印記的法子，根本無法找到此人。
梅燕神色復雜地看向張生。
欽差只給了三天的時間查案，如今只剩下兩天。
張生這腦袋，估計保不住了。
“張大人，下官已發出書信，請一位師兄出山。”
“師兄？”
梅燕點頭，“是的。這位師兄專修精神類功法，追蹤精神印記，乃是一把好手。”
張生道：“他要多久才能趕到？”
“快的話一天，慢的話，至少三天。”
三天后，張生的頭可能已經落地。
況且，張生現在要做的，并非推出真兇，而是要找一個背鍋俠。
這位師兄的用處，真的不大。
兩人談論之時，斬妖司大門外傳來一聲大吼。
“張生何在？”
吼聲陣陣，接連不斷。
梅燕扭頭，“這是誰？”
張生目光微沉。
這好像是蝙三的聲音。
他怎么來了？
“不清楚，出去看看。”
兩人身形一閃，來到大門外。
四道高大威猛的身影，站在侏儒蝙三的身后。
看見張生現身。
蝙三眼神一亮，心滿意足。
“你就是張生吧？”
“自我介紹一下，蝙三，來自拜妖會。”
“傀儡欽差案，是我蝙三一手策劃的，今日，我來自首！”
蝙三的聲音擲地有聲。
張生卻一頭霧水。
這是鬧哪出？
袁艾自已安排的？
不對，這滿眼利益的家伙，怎么可能沒談攏好處的時候，便派人出來協助。
這一刻。
張生的腦海里，產生個荒唐的想法：蝙三的行為，是自發的！
“我蝙三為拜妖會勞苦十幾年，從未喊過苦喊過累。”
“可他們呢？只把我當條狗，威脅我，命我用傀儡欽差斂財。”
“如今，傀儡欽差身份暴露，他們更不把我當人。所以，我蝙三前來自首！”
他指向身后的四具傀儡。
“這些傀儡，都是我蝙三親手制作，足以證明我傀儡師的身份。”
“今日，我雖自首，可拜妖會里也有我三爺在乎的人。”
“你們斬妖司，別想從我嘴里，問出任何情報來！”
蝙三的目光，停留在張生身上。
復雜的眼神，飽含無數的情緒。
張生在蝙三清澈的眼底，看到一份渴求：請記住我，蝙三！
下一刻，蝙三拔出一把匕首，抹過自已的脖子。
鮮血噴濺，灑落一地。
低矮的身軀驟然倒地，濃郁的鮮血在身下鋪開，染紅斬妖司門前一塊凈土。
四具傀儡，齊齊倒地。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來不及阻止。
“收尸。”
梅燕下令，示意手下們將尸體和傀儡送去停尸房。
“張大人？”
梅燕察覺張生發愣，復雜的眼神似乎對蝙三有別樣的情緒。
“張大人，死了個拜妖會的人，您，好像很難過？”
張生搖了搖頭，“只是感同身受罷了。”
“我能感受到，他在拜妖會不受待見，受人排擠。”
“就像以前的我，現在的我，甚至是將來的我。”
梅燕并未接話。
要說排擠……
她好像是，最排擠張生的那一個。
當初去南云縣的時候，便處處針對張生，甚至到現在，仍然在懷疑他的身份。
明明是斬妖司的同僚，立下不少功勞。
這一刻的梅燕，開始反思自已。
很快，大門外的血被清理干凈，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張生回到屋內，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張大人。”梅燕起身，“宋先生告病，在家休養。還請您出手驗尸。”
張生沒有推辭。
他確實要親自上手，甚至要動用【搜魂術】，看看究竟袁艾許諾了什么，能讓蝙三做出這番舉動。
后院，停尸房。
一群驗尸官擠在這里，想要進去驗尸。
“老三，上次的尸體就是你驗的，這次怎么也輪不到你！”
“尸體你們隨便驗，那四具傀儡我得驗一個，看看到底怎么個事兒。”
“都要爭是吧？那我也爭！”
一群驗尸官爭先恐后。
可沒有上面的命令，誰也不敢動手。
“這次的尸體和傀儡，無需你們幾位動手。”
驗尸官們的臉色紛紛一沉。
這可是斬妖司，他們身為驗尸官，不讓他們動手？
眾人轉過身，卻見張生走來，一個個臉色紛紛一變，恭敬地站到兩側。
“張大人，此番您要親自上手？”
張生點頭，“嗯，此事干系重大，親自上手更加安心。”
“那太好了！張大人出手，必定手到擒來。不知道我等有沒有這個榮幸，現場觀摩。”
“沒有。”
眾人：……
“是我們唐突了。”
驗尸官們雖然被拒絕，卻選擇道歉。
“張大人驗尸，不喜歡有人在場，這是規矩。”
張生搖頭，謙遜道：“算不上規矩，只是個人的小毛病而已。”
“張大人莫要妄自菲薄。”
強者都是有個性的。
驗尸官們紛紛讓路，為張生開門。
“辛苦各位在門外等候。”
“應該的應該的。”
驗尸官們一個個爭先恐后，擠在門外，想要第一時間目睹驗尸記錄。
屋內。
張生看著蝙三的尸體，拿出了解剖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