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
魏無雙想了想,“可大可小。”
“是啊。”
秦煜嘆了口氣,“少主年幼,還不能獨當一面,但愿陛下龍體安康,否則,這天下怕是要亂了。”
大概是因為太過疲勞,秦煜的樣子有些萎靡。
他身上還穿著大紅色的官服,帽子都沒摘,應該本來不準備宿在臥室里的。
魏無雙悄聲問:“若天下大亂,世子覺得誰才會成為最后的贏家?”
秦煜望著魏無雙:“不管誰坐到那個位置上,我都會是贏家。”
大概久在寺廟,他的膚色很白,面如冠玉,所以顯得眼睛十分漆黑。
他有著一副風流公子的好皮相,儒雅英俊,讓人一眼看過去,忍不住夸贊他玉樹臨風,往往第一時間忽略他的內在。
帷賬外面只有角落一盞小燈,供起夜時不會太過慌張,極其昏暗。
秦煜伸手將魏無雙抱進懷里,背著那光,更顯得整個人的表情隱晦不清,聲音也低:“若時局動蕩,哪條路都不好走,跟著我要吃苦頭,你怕嗎?”
魏無雙伸手圈住秦煜的腰:“一點也不怕。”
又說:“我當初就是說過,無論你是什么樣的,我都不后悔嫁給你。”
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這么點事嗎。
當時她孤身一人,眾叛親離,渾身臟污,樣子如同惡鬼,只是等死。
他矜貴非凡,渾身簇新,卻抱著她冰冷的身體給了她最后的溫暖。
又怎會怕此生和他攜手共進退?
何況她并不準備坐以待斃。
就像秦煜說的,無論今生的軌跡是否更改,無論誰將來坐在那個位置上,她都要成為最后的贏家。
秦煜在前沖鋒,她殿后統管大局。
如果秦煜和前世一樣,權傾朝野,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么她跟著沾光,做相國公夫人,被人追著捧著,每天喝茶聊天打球看話本子,夫唱婦隨,今生開開心心。
如果因為她的重生,一切更改,秦煜出了問題,她也能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保住現有的一切,來個婦唱夫隨。
她也很有信心。
秦煜看她不說話,松開她笑:“我以為你會勸我辭官,咱們去過些輕松自在的日子。”
“何以見得。”
“你給我的話本子,許多公子小姐,最后都做了閑云野鶴,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我以為你也會向往。”
魏無雙搖頭:“你是辰王世子,躲在哪里都沒用,如果時局動蕩,你只有贏,才能保住性命。而我,只想你贏。”
秦煜眼睛亮了起來。
他其實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因為他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他那個時候還不懂得隱藏鋒芒,想要就只管去爭。
有一次祖母壽誕,來了不少客人,有個遠房的堂叔戍邊歸來,帶回一只從未見過的白色鸚鵡。
所有孩子都想要。
但鸚鵡只有一只。
那個堂叔就說,你們誰能搶到就給誰。
然后把鸚鵡叫人掛在了一個三米多高的架子上。
他將其他孩子都揍了下去,搶的最厲害的秦燁還因為從高處掉落手腕摔折了。
他最終拿到了那只鸚鵡,實在很開心,得意洋洋的去父王面前炫耀,換來的卻是一頓怒火沖天:“真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怪不得天煞孤星。”
因為那則預言的加持,他的父王最討厭就是他的“野心”。
若無事的時候,父王倒也可以裝出一副,父慈子孝。可一旦他露出鋒芒,就是他要禍害全家。
久而久之。
他以為好勝是一件壞事,但是骨子里卻又剝脫不掉。
慢慢的,他學會了隱藏。
他將自己的欲望壓在溫潤的外表之下,這偌大的辰王府,母親去世,父親厭惡他,他像個孤魂野鬼,沒有人關愛他,同齡的兄弟姐妹們都離他遠遠地。
他也逐漸開始,對任何人和事都提不起感情和精神。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恍恍惚惚睡不好,心里生出些想要破壞一切的想法。
他的心內,就像是藏了一頭嗜血的野獸,想要將一切都給毀滅殆盡。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只被開膛破肚扔在花園里的死貓,他好像忽然找到了發泄的通道。
他將滾燙的熱油澆進螞蟻窩,把小雞扔進水里看它絕望掙扎,然后淹沒死亡。
他開始喜歡上這種刺激的感官。
一開始是去廚房看小廝殺雞宰鵝,后來喜歡自己親自動手。
然后很快,它發現自己對動物身體的內部構造,癡迷一般喜歡,這讓他經常雙手鮮血,獨自坐在陰暗的角落里,將那些小動物開膛破肚,像個可怕的變態一樣,做著令人恐懼的事情。
大家越來越怕他,越來越覺得他會成為那個預言里可怕的災星。
直到他被送進寺廟,遇到了他的師父慈梵大師。
慈梵大師對他很好,冬天會將他的小腳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暖著,夏天會用扇子給他的熱粥打涼再給他喝。
最重要的是,他會理解他,安撫他,指導他,同時肯定他。
他說沒有誰的命是天定的,命格不祥不代表一定會成為嗜血的惡人,有時候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他說,我們都是一身罪孽,你才這么大年紀,就算有罪孽,能有多少?走錯路罷了,一切還來得及。這世間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只有鮮血才是最艷麗的。
最重要的是,他還說,爭強好勝才是聰明的孩子,為師從未覺得你不好,只是你要懂得隱藏鋒芒。
那是這世上唯一理解他的人,讓他喜歡的人。
他雖然還喜歡著那些血腥帶來的刺激,但是他已經不會再做出格的事情,他對萬物都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他也不再追求那些感情。
直到這幾年。
他被二弟秦燁多次謀殺,他回到京都,看到父王對他冷漠厭惡的眼神,同時也看到了這有些混亂的朝內局勢。
當晉王、楚王、陛下三方勢力都想通過他來窺探辰王府的態度,他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壓抑不住那種躍躍欲試的瘋狂。
他想走一條和父王完全不同的路。
他不想循規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