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很大,但是很冷清,四層樓幾十間客房,竟然只有三撥客人。
掌柜也姓魏,和魏無雙家族并不是一支,是祖父悲從南方苦寒之地遷過來的。
但當聽說他們是從云州過來做藥材生意的,便十分自豪的提到了魏氏藥行。
“可惜了,我們廉州要是能有這樣的仁善大賈,說不定也能活更多人的人。”
掌柜說著,忍不住擦了眼淚。
他雖然在災難出現后,立即帶著家眷逃回了老家,保住性命,但是重回廉州后,看到昔日舊友鄰居,死的死傷的傷,仍然是感慨萬千,萬分難過。
“你們若是想賣藥材,直接去魏氏藥行的廉州分行,或者去州府衙門,近日許多人從云州過來賣藥材,就是往這兩處去的,因為有疫病,價格很好。”
魏無雙問:“那疫病是怎樣的,你們不怕嗎?”
魏掌柜搖頭:“說是疫病,死的不過都是些身子本來就不好的老弱之人,比起年前兵亂的時候,更是不算什么。而且朝廷已經派了御醫院的人過來坐鎮,也貼告示說過怎么防了,大家都不太當回事。”
秦煜看魏無雙若有所思的樣子,拿出一點碎銀子:“掌柜,給我們備點好酒好菜,我們都餓了。”
魏掌柜十分通達,立即明白秦煜的意思:“我知道你們想打聽瘟疫的事情,好知道什么藥材值錢,吶,聽說有些病人都在郊外的四善義莊里治療,你們要是不怕,可以過去瞧瞧,那里人多。”
小二非常麻利,趁著夫妻倆跟掌柜閑聊的功夫,就在后廚做好了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
秦煜問魏無雙:“回房間吃?”
“就在這里吧,房間里怪悶的。”
魏無雙其實還想找機會和掌柜或者其他住客聊天獲取信息,便叫小二把飯菜擺在了一樓。
香噴噴的飯菜香味很快吸引了一堆乞丐孩子探頭探腦。
魏無雙想到桃花堂那些聰慧能干的孩子,心中一動,正要起身,秦煜卻先她一步,走到門口,蹲在那些小乞丐們面前。
很快,那些小乞丐們轟然散開,都開開心心的跑走了。
魏無雙看秦煜笑瞇瞇的走回來:“你剛才給他們錢了?”
“恩。”
魏無雙豎起大拇指:“你真是個好人。”
呀,這個時候的秦煜,還不是腹黑權臣,而是心懷天下的清純小白蓮。
秦煜不置可否:“我在蓮音寺的時候,曾經養過上百個小乞丐,即便不出山門,我對蓮音山附近的事情,也可了如指掌,譬如我家老二總想殺我,卻不得要領,他總是想不通為何屢次偷襲都不成。”
魏無雙:“……”
好吧,不愧是他。
有種預感,廉州一行,必然因為秦煜這位聰明的夫君而事半功倍!
晚上回到房間。
秦煜徑直拿起一床被子,走到旁邊的軟榻上鋪開。
魏無雙:“你不要跟我睡在一起嗎?”
“昨晚是意外。”
秦煜認真道,“今晚不會再那樣了,你睡吧,為夫就在這里守著你。”
魏無雙忍不住想笑:“都已經有一次了,你為何還耿耿于懷?若是算,已經破戒了。”
“不可縱欲。偶爾一次,說不定老天爺恰好沒注意到。”
魏無雙笑:“你這是掩耳盜鈴。”
秦煜看了魏無雙一眼,翻身背對著她:“夫人,總是要聽那道士胡謅完我才安心,畢竟我母親死的不祥,如果你被我連累,我一生都難以原諒昨晚沖動的自己。”
魏無雙揶揄他:“若是根本沒有破解之法呢?我必然會被你連累呢?你永遠不碰我?那怎么還要和我做夫妻?又為何要娶我?”
秦煜沉默片刻:“冰坨坨也想烤些火讓自己知道溫暖的滋味,夫人……人都是自私的,為夫亦然。”
魏無雙怔了怔。
秦煜低聲道:“歇息吧,夫人,有些事情,只能走一步看算一步。”
結果秦煜第二天早晨又抑郁了。
因為魏無雙再次“勾引”了他。
魏無雙梳頭的時候看到秦煜面如死灰的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好幾次忍不住想笑。
他向來自詡意志堅定,卻連續兩次違心行事,怎可能不失落?
恩,一定不能叫他知道那補湯的事情,趁機搓搓他的銳氣,否則這么滿腹心機的夫君,將來她可別被吃的苦頭都不剩。
魏無雙到底有個挺成熟的靈魂,所以這靈魂里少了些少女的嬌羞,反而是多了些婦人的惡趣味。
她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算做什么。
因為不甘心慘死而回來索命的厲鬼?
還是目前經歷的所有一切,只是臨死前的大夢一場?
但無論哪個,都足夠糟糕了。
她又怎會在意秦煜身上的那個預言詛咒?
秦煜昨晚說他自己是冰坨坨,想要靠近她取暖。
殊不知,她才是真正的冰坨坨。
她在從秦煜的身體里汲取溫暖,滋養自己的靈魂。
最自私的,是她。
不過……
實話說,男歡女愛,確實比她想象中要有趣一些。
前世沒有經歷過人事,覺得一切不過如此。
今世才知道,那種身體交纏,靈魂交纏的感覺,多么震撼心扉。
嗯,可能這就是話本子上說的食髓知味吧。
她的身上似乎也開始沾染了他的味道,有了那種若有似無的雪松氣息。
她像個吸滿了精氣的妖精一樣,貪婪的舔了舔唇角。
“咚咚咚。”
“少爺。”
春桃在外面敲門,“小二說,有兩個小乞丐在大門口等您。”
秦煜站起來:“這就來。”
魏無雙補充:“給小二點賞。”
春桃應是。
魏無雙倏然站起身,在秦煜經過時,摟住他的脖子。
秦煜:“……夫人,你這樣做,就有些過分了。”
魏無雙:“我還有更過分的。”
然后墊腳親了親他的唇。
秦煜臉色瞬間爆紅,撥開魏無雙快速跑了出去。
魏無雙倚著桌子看秦煜狼狽逃竄的身影,笑的前俯后仰。
實在是沒想到啊,將來不可一世的奸臣宰輔,私下里竟然是個這么不經撩撥的羞怯少年郎。
是啊,若這世間所有一切都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該有多好?
魏無雙瞬間覺得自己當初在云煙兒那花的銀子,真真是一點沒白費。
秦煜很快重新進來。
“有消息了,城東剛死了一個老太太,是瘟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