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雙看著清風子。
“勿以善小而不為。”
清風子甩了甩拂塵,“若遇到進退兩難之事,世子妃可遵從本心。”
回去的路上,春桃忍不住道:“道士就這點不好,說點什么話,總要留一半讓人去猜。”
魏無雙笑:“窺探天機的事情,說的太直白容易遭到反噬。”
“原來如此。”
春桃問道,“晚上的宴客肯定很熱鬧,夫人你去不去?這可是咱們來王府第一次遇著節日。”
“不去。”
魏無雙直接拒絕,“這種都是場面事,好不容易世子今天都幫我告假了了,不如回去看書。等王爺回來祭祖燒紙的時候,再過去露個面不遲。”
春桃問貼心道:“咱們從云州帶過來的話本子都看完了吧?我明天去街上逛逛,給您再買些。”
“不是看的話本子,是醫書,盛逾白。”
“杏林盛家第十四代傳人盛逾白?”
“小丫頭知道的挺多。”
春桃滿眼都是敬佩:“嗐,別人我不知道,盛逾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最近新出了一本《盛氏要方》,簡直火的不行,他的醫書寫的像話本子一樣精彩,還帶著插畫,通過故事教人辨一些基礎的藥物和毒藥,簡直成了百姓心中的醫神了呢!”
“這盛逾白確實是個人才,也是大夫里書編的最好的。”
春桃嘖嘖稱贊:“許多醫者寫書都是晦澀深奧,但杏林盛家的傳人不但博學,還不清高自傲,寫出這么多通俗易懂的東西,真造福百姓。”
“是啊,可惜小時候沒看出來這小子這么有才華。”
春桃眼睛都亮了:“夫人您認識盛逾白?”
“小的時候見過一次。”
魏無雙回憶道,“我揍過他。”
“啊……”
春桃簡直驚掉了下巴,“為什么啊。”
“因為搶一株上好的人參。”
魏無雙撫下巴,“我娘剛死那幾年,我爹經常帶著我出門做生意,有一次去杏林谷認識了他,雖然大我兩歲,但身子骨孱弱,和我一個女孩子差不多高的個子,我當時上樹掏鳥下河摸魚的勾當沒少干,身子挺壯實的,他又沒有防備,被我一把從凳子上推倒在地,當時就頭破血流。”
“你不會是先揍人再搶東西吧。”
“差不多吧。”
魏無雙笑瞇瞇的,“但怎么算搶呢,他又沒付錢,誰下手快算誰的,誰叫他對我冷嘲熱諷的.”
春桃:“……”
可惜她是八歲才開始跟著小姐,那時候小姐已經是個“淑女”了,所以沒怎么見過小姐小時候的英姿颯爽。
主仆兩人說說笑笑的回了扶搖居,不過天都徹底黑了下來,秦泓瀚和秦煜父子倆還是沒回來。
“怎么回事?”
魏無雙找崔阿彪去宮門口找卜安,可是卜安也沒什么消息。
“再探。”
魏無雙將崔阿彪再次遣出去,小柳氏那邊的由媽媽親自過來了。
魏無雙趕忙起身:“婆母那邊得到什么消息了嗎?”
明明今日有祭祖燒紙的事情,王爺和世子沒理由不回來也不傳個消息。
由媽媽讓周圍的人都退下,然后伏在魏無雙耳邊低聲道:“輔國公府那邊得來的消息,王妃讓我特意過來告訴您,陛下今天在議政殿和幾位大臣議事的時候,暈倒了。”
魏無雙一怔:“還沒醒?”
“沒醒。”
由媽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似乎挺嚴重的。”
魏無雙的心跳劇烈了起來。
前世,夏文帝應該會在明年的夏末去世,在此之前,他一手打造了駭人聽聞的“風華門之亂”,將晉王和手下上萬禁軍精兵,射殺于風華門內。
然后便是因此牽涉出來的晉王黨,屠殺持續了兩個月。
但魏無雙那個時候的身份是不能得到宮內的消息的,所以她不知道夏文帝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生病的,也不知道夏文帝制造風華門之亂的時候,到底是回光返照,還是蓄意為之。
因為在那之后不過半個月,夏文帝就真的駕崩了。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晉王先死,然后康樂皇孫也死了,最后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楚王登基了。
這一世還會如此嗎?
魏無雙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她重生將近一年的時間,她確信改變了許多事情的軌跡。
梁平縣洪災,田有田不但活了下來,還成了云州知州。
因為他的一心為民,云州的饑荒和動亂比前世好很多,雖然也過的萬分艱難,但沒有出現大面積的死亡,要沒至于有出現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境。
然后是老爹的心疾。
前世這個時候,老爹已經開始臥床不起了,但他現在還可以每頓三碗飯。
再然后就是她自己,她徹底和江義庭斷了前世孽緣,成了秦煜的枕邊人。
秦煜是否還會成為權傾朝野滿手鮮血的大奸臣?
夏文帝是否還會制造風華門之亂?
魏無雙想到了清風子說的“道法自然,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些小小的改變,最后會不會改變整個大夏的走勢?
如果不是楚王登基,又或者楚王沒有那么暴戾,未來那場血疫和滅國之像是否能改變?
魏無雙難以揣摩這么復雜的政治問題,只能假設朝廷的走向也是前世那樣。
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盡量提前尋找到血疫的源頭或者對付血疫的方法,壯大魏氏藥行做好充足準備。
不管未來是誰繼位,她希望在血疫之中,有更多的自保能力。
重活一世,她不會再次凄慘的死在血疫之中。
由媽媽晃了晃魏無雙:“世子妃?”
魏無雙回過神。
“您莫要太擔心了,王妃那邊有消息了會第一時間通知您,莫要走漏了風聲。”
魏無雙點頭:“謝婆母提點,謝由媽媽過來通傳。”
“都是應該的。”
就這樣,直到四更天,秦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
他掀開帷賬親了親魏無雙的額頭,魏無雙立即醒了過來。
他有些尷尬:“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睡的不好,一直擔心著,陛下怎么樣了?”
魏無雙趕緊坐起來。
“陛下已經醒了,御醫說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秦煜沉默片刻,“陛下似乎是中風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