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他是去不了，若去渠州府，落點也是洛城。
若是他帶著熱氣球落入洛城，大正禁軍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新奇的玩意兒。
要是趙碩不顧一切，升空后，直接對海寇船隊一頓狂轟濫炸，然后一去不復返。
這就不算打得漂亮，就更不用提以后如何了。
這兩天把趙碩愁得不行，自己的頭發都快被揪沒了。
實在是沒了辦法，趙碩只得去找細娘商量。
他垂頭站在細娘跟前，低聲將事情說了一遍。
細娘坐在戰船的指揮室內，安靜地聽他說完，沉思片刻后，只說了一句話。
“趙碩，此事只有王爺能解決。”
趙碩的臉色憋得發紅。
“大人，這個...屬下沒資格...也沒有臉去見...王爺。”
細娘笑了笑：“趙碩，我若命令你立刻升空，去炸海寇的船隊，你敢不敢？”
趙碩一挺身：“當然敢，屬下沒二話。”
“可是你要知道，此一去將再也回不來...”
“大人讓屬下去，無論生死，都不會違背命令。”
趙碩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細娘。
細娘贊賞地點點頭。
“趙碩，你連死都不怕，何不去見一見王爺？”
趙碩立刻又把頭垂了下去，嘴里囁喏著。
“我...我...不敢...”
細娘無奈地嘆口氣：“這樣吧，我先給你探一探王爺的口風，若他不煩你，咱就勇敢點好不好？”
趙碩瞬間被細娘感動到，鼻子酸澀，眼睛濕潤起來。
“大人...您為何對屬下...這么好？”
細娘平靜地說道：“趙碩，你跟了王爺那么久，該知道王爺是個什么樣的人，當年王爺收留我時，你早就是王爺的兄弟...”
沒等細娘說完，趙碩已經哽咽起來，躬身拱手。
“大人，您別說了，但凡王爺那里沒把話說死，屬下就去求見。”
細娘笑了：“對，身為男兒，就該勇敢面對一切困難，而不是逃避。”
“屬下明白。”
趙碩的口氣堅定起來。
很快，細娘讓趙碩把問題都詳細地寫明白，然后派人把信送到了永寧府林豐的指揮部。
裴七音將這封信專門挑出來，放到林豐的案頭。
想當年，自己來到林豐的身邊時，趙碩還是她裴七音的頂頭上司，是林豐護衛隊的總隊長。
那時，趙碩與王爺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關系別提有多鐵了。
可是現在，兩個異性兄弟，形同陌路，怎不讓她唏噓？
想當年，趙碩的性子雖然有些混不吝，可對人對事都很寬容，尤其是對她裴七音，并沒有半點瞧不起的意思。
趙碩身為大宗瑞王之子，冠軍侯的世襲爵位，是何等地位尊崇。
眼下卻在戰船上甘為水手，潛心研究熱氣球的戰術，想做出一番成績，重新得到林豐的認可和接納。
林豐對裴七音單獨拿出的這封信有些詫異。
“王爺，這是趙碩研究了幾天才提出的問題，您看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趙碩？”
林豐皺眉接過信紙掃了一眼。
裴七音連忙解釋：“王爺，我看趙碩寫得很認真，從內容上看，確實用了心思。”
林豐輕輕點頭：“嗯，能想到這些，也算用心。”
“王爺，可有解決的辦法？”
林豐放下信紙，仰身靠在椅背上。
“此事可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需要具體事例具體分析...”
裴七音接話說道：“王爺，不如讓趙碩過來，當面聆聽您的教導？”
林豐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收了他的好處？”
裴七音翻了個白眼。
“王爺，趙碩當年可是您的護衛總隊長呢，七音是他的手下，此人心地不壞。”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林豐背起了三字經。
裴七音皺眉聽著，疑惑地問。
“王爺，啥意思？”
“人心最初都不壞，只是自私，關鍵看他所站的位置，趙碩這個曾經的紈绔，后屢經戰場，漸漸成長起來，卻因其父與我的分歧，陷入左右為難之地，很難說異性兄弟情深還是血濃于水。”
裴七音也覺得此中復雜，一時沉默無語。
半晌后，林豐一擺手。
“不想那么多，既然趙碩有心為鎮西軍做事，就值得鼓勵，讓他來見我吧。”
裴七音這才露出笑容。
“王爺的胸襟猶如大海般寬廣，這是我等屬下的幸運。”
“少拍馬屁，大海里的水，深著呢，小心溺水。”
裴七音再次白眼相加。
“七音就愿意溺死在王爺深邃的海水里。”
林豐以手扶額：“唉，你這妖精，快去給本王弄些茶水來喝。”
裴七音噗嗤一笑：“是，王爺，馬上就來。”
趙碩忐忑不安地跪在門口處，垂首等待林豐開口。
林豐坐在書案后，上下打量了趙碩幾眼。
與以前相比，趙碩黑了，也瘦了不少，沒有了神采飛揚的氣勢，卻多了一些沉穩和練達。
“起來吧，近前說話。”
趙碩還在猶豫中，裴七音則上前拽了他一把。
“行了，王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別弄得彼此太過生分。”
趙碩這才趁勢起身，仍然垂著腦袋，往前挪了幾步。
“王爺，屬下趙碩，前來請教。”
林豐吐出一口氣：“趙碩，你的想法我看過了，確實，這個熱氣球在空中轉向的問題，不好解決。”
林豐頓了一下：“唉，這也是我很少再用的原因，它的不確定因素太多，弄起來危險性很大...”
趙碩此時急道：“王爺，趙碩不怕危險，只要王爺下令，無論什么情況，趙碩都可以完成任務。”
林豐冷哼一聲：“我沒想讓你去送死，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這場戰爭，并非你去飛這一趟，就會結束。”
趙碩一縮脖子：“王爺，屬下的意思是，可以為您和鎮西軍，去死都無怨無悔。”
裴七音都看不下去，嗔道。
“趙碩，王爺和鎮西軍何用你去送死，你是來解決問題的，沒讓你來表忠心，你的行為，王爺難道會不清楚？”
“是，趙碩錯了。”
林豐不再說話，起身來到與書案相對的墻壁前。
上面掛了一張很大的地圖。
“永定河三面都不是咱鎮西軍的地盤，熱氣球一旦起飛，其落點必然是在敵方區域內，沒法接應，想帶著熱氣球回歸，更是困難。”
趙碩也抬頭看著地圖。
“王爺，這也是趙碩琢磨了幾天而不得要領的地方。”
林豐沉吟半晌，忽然擺手。
“來，跟我的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