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道：“長得這么壯，不知道白吃了咱們府上多少糧食，真是糟蹋了！”
李壯弱弱反駁，“我沒有。”
“沒有？一頓兩碗飯都拿去喂狗了？”
被罵作狗，李壯瞪圓了眼，一時敢怒不敢言。
因為一頓兩碗飯，確確實實是進到了他的肚子里。
可言家大夫人明明說過，讓他只管敞開了肚子吃，言家養(yǎng)得起他！
沒等他說什么，另一個人道：“胖點好，就算到街上要不到飯，一兩天也餓不死。”
李壯眼含淚花道：“我才不要去當小叫花，郡主明明答應(yīng)了我娘的，她不能食言。”
他的控訴，壓根無人理會。
明白自己真的會被扔出去，一想到那些乞丐吃了上頓沒下頓，為了一口吃的要給人磕頭的情形，李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被人拖著往外走時，他一把抓住了子恒的衣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看著他黝黑的手，子恒眉心狠跳了兩下，“撒手！”
李壯哽咽道：“我不。”
他又不是傻子，要是聽子恒的就這么松開了手，言家的下人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給丟出去。
舅舅已經(jīng)不管他了，能幫他的只有他了。
他身份尊貴，是錦王府的二公子，大家都聽他的。
只要他愿意幫他，言家肯定不敢把他趕出去！
子恒冷沉著臉，高聲道：“爹爹，拿匕首來！”
李壯被這話嚇了一跳，火速松開手，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子恒冷漠的模樣，越想越傷心，又抹起眼淚來。
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道：“嗚嗚嗚，我還沒活夠呢。
娘，壯壯不想死，不想去當小叫花。”
看著兩個下人又要來拉自己，他怒吼道：“走開，都走開，你們都欺負我！”
嬌嬌小臉一板，“二哥哥，別跟他廢話，把他丟出去。”
她雙手抱胸，小臉紅撲撲的分明是氣狠了，咕噥道：“敢欺負娘親，真是好大的狗膽！”
李壯聞言，哭的更厲害了，毫無力道的反駁道：“你才是狗，你全家……”
子恒冷著臉呵斥，“閉嘴！”
被他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李壯打起了哭嗝，別提多委屈了。
他一邊打嗝，一邊嘴硬道：“我沒錯，就是你們看我不順眼，故意找事。”
說著，他狠狠剜了眼李程道：“兩個狗腿子。”
李志咬了咬牙，手癢了。
在一旁看著，宋言汐沒忍住問：“大舅母，他平日里就是這么說話？”
沈輕云冷沉著臉道：“這個狼崽子，平日里埋頭吃飯還以為只是個吃才，沒想到竟是個蠢出生天的白眼狼。
就是咱家的看門狗從旁邊過，他怕不是都要撲上去咬一口。”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扔出去，看著眼疼。”
就在李壯要被兩個下人架出去時，忽聽子恒開口道：“向姑姑道歉，否則，今天你走不出這個門。”
李壯一邊哭一邊喊道：“我又沒說錯，才不道歉！”
他怒瞪著宋言汐，惡狠狠道：“你這個殺人兇手，我……”
子恒吩咐道：“堵住他的嘴。”
兩個下人動作更快，不知道找了個什么東西，一把塞進了李壯的嘴里。
即便如此，他仍不服氣，一雙眼睛死死瞪著。
哪怕只能發(fā)出悶哼聲，可那雙充滿仇恨的眸子，卻也讓人不難猜出他此刻在心中咒罵。
無非是該死，下地獄，遭報應(yīng)之類的字眼。
宋言汐對于那些話并沒有什么興趣。
可她卻有點好奇，李壯對她那么大的恨意，都是打哪來的。
如果沒記錯，他進京的一路上只是寡言少語，偶爾與她眼神對上也只是情緒有些復(fù)雜。
雖然奇怪，卻也遠達不到恨的程度。
但他現(xiàn)在所表現(xiàn)出的濃烈恨意，讓宋言汐覺得，她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她。
要真是如此，這個孩子便留不得了。
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難的菩薩，更不可能冒這么大的險，在自己的親人身邊留一把隨時會傷人的利劍。
就像何先生方才說的，待到百年之后，她自會親口向春花嫂子賠罪。
思及此，宋言汐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與此同時，和她想法一致的人，并非墨錦川一個。
就連向來善良，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言卿，此刻想的亦是“斬草要除根”。
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哪怕有那么一絲可能。
李壯只覺得后背一涼，求生的本能讓他奮力掙扎，那雙猩紅的眼睛里更是寫滿了惶恐。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聽到宋言汐道：“把他放下來。”
兩個下人對視一眼，不情不愿的松開了手。
不知是故意還是手滑，兩人同時松開了手。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李壯結(jié)結(jié)實實摔在了地上，那張胖臉瞬間紅的好似煮熟的蝦。
偏偏他的嘴堵著，連疼都喊不出來，憋得一腦門冷汗。
還是李志看不過去，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上的布，橫眉道：“活該！”
李壯想反駁，眼淚卻率先掉了下來。
他這會兒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就像是被人蒙著麻袋狠揍了一頓。
嗚嗚嗚，他想娘了。
看著他的眼淚，眾人此刻只覺得厭煩至極。
沈輕云更是直接道：“哭什么哭，家里的福氣都讓你哭沒了。”
李壯打了個哭嗝，覺得委屈，卻又不敢反駁。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句話說的不對，就會被立即丟出言府。
沒等他多想，宋言汐冷聲問：“你剛才說，我是殺人兇手？”
李壯咬了咬牙，怒聲反問：“你晚上睡覺的時候，難道不會做夢嗎？”
聽出他的弦外音，李志冷哼一聲，“你娘要真有在天之靈，早該把你帶走。”
他抬頭看向宋言汐，憤憤道：“郡主，這就是個白眼狼，你就算對他再好也沒用。
之前我跟我哥都聽見了，他晚上做夢都還在說您的壞話！”
李壯憋紅了臉道：“你放屁！”
“我敢發(fā)誓，你敢嗎？”
“拿你娘的在天之靈發(fā)誓，你敢嗎？”
被李志二連問堵的答不上來，李壯咬了咬牙，怒視著宋言汐問：“那你呢，你敢對天發(fā)誓，邊城的疫病和你毫無關(guān)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