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見到衛(wèi)淵突然不說話，好奇道：“怎么了嗎？老大。”

    “那東西不能給玨姑娘看？”

    水鬼若有所思，沉吟道：

    “難道說是給哪個姑娘的情書？”

    衛(wèi)淵眼神波動了下，沒好氣道：

    “想什么呢？”

    “喝你的東西去。”

    走到那最里面的展柜前，伸出手，將披落下來的幕布拉開，看到了最前面的收藏品，看到了那古樸的陶器，還有陶器里面的昆侖花種子，手掌微微抬起，觸碰玻璃柜臺，感覺到了曾經(jīng)留存的溫度。

    許久后，收回手掌，幕布垂落下來。

    ………………

    “衛(wèi)先生，衛(wèi)先生，今天玨姐姐帶著我們?nèi)コ曰疱伭恕！?br />
    “素食火鍋真好吃。”

    “還有巧克力蛋糕和冰淇淋。”

    “人間真是好地方啊。”

    “我決定了，我要花兩年時間，吃遍大江南北。”

    羽族少女一身白色襯衫，外面套著黑色和紅色的運動衛(wèi)衣，一頭長發(fā)扎成高馬尾，稍有些亂，發(fā)繩上面還垂著兩個紅色的小珠子裝飾品，眉宇間英氣十足，雙眼亮瑩瑩的。

    當然，如果談論的不是吃的，那就更好了。

    衛(wèi)淵下鍋燒菜，默默吐槽一句，然后隨口道：

    “那我哪天給你介紹一家自助火鍋好了。”

    “自助？”

    “嗯，隨便吃。”

    “真的？！”

    少女眸子一瞬間明亮，蹭一下湊過來。

    衛(wèi)淵語氣一噎，突然覺得，是不是還是不要禍害那家老板了，況且，等到人間修行普及以后，修法的還好，那些武門修士一個比一個能吃，這自助老板怕不是得改行。

    一頓午飯，衛(wèi)淵把手機和新辦好的身份卡都交給了鳳祀羽。

    女英正在有些不習慣地操作手機。

    鳳祀羽倒是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敲門。

    衛(wèi)淵之前已經(jīng)解釋過，當時在山海界，她見到的是他和無支祁兩個。

    順便讓少女加上了無支祁的好友。

    鳳祀羽點開了那個賬號，興致沖沖地打了個招呼。

    無支祁：“是你？”

    淮水水低，無支祁喝了一口快樂水，問道：

    “如何，找到文明了嗎？”

    花店里面，羽族少女一只手握著一杯奶蓋烏龍茶，喝了一口，信誓旦旦道：“是的，前輩。”

    “我已經(jīng)找到了我喜歡的文明！”

    “嚯哦，很不錯嘛。”

    “嘿嘿，謝謝夸獎。”

    完全不知道無支祁和鳳祀羽在旁邊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達成了共識。

    衛(wèi)淵看著毫無異狀，沏茶后，慢慢翻看一本老書的天女，遲疑了下，道：“玨，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

    他從博物館帶來了一個仿照古代風格的陶器。

    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有濕潤的土壤，他把昆侖花的種子都種在了里面，這是神代時期生長在昆侖山上的種子，有獨有的氣機波動，女英都下意識回頭看了看。

    衛(wèi)淵微微吸了口氣。

    他尚且還沒有能夠坦然面對救命之恩，以及那一千年孤苦的準備，在現(xiàn)代，三年，十年的付出已經(jīng)很讓人動容，何況是千年，足足一千年的孤獨，豈是能輕易揭過？

    哪怕說是作為好友相伴未來，可他陪著玨，玨同樣陪著他，是相互的。

    他只能想著，如果能夠弄清楚昆侖山發(fā)生的事情。

    如果能夠?qū)⑽魍跄刚一貋恚蛟S對于玨，能夠彌補那一千年的孤獨。

    那時候，他能坦然地說出一切。

    但是現(xiàn)在對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端倪，如果不提的話，又有些不對，至少，不明著說開，隱喻也好……衛(wèi)淵將手中的陶器還有昆侖花種稍微往那邊推了推，道：

    “這是我找到的花……你開花店，可能會喜歡。”

    “現(xiàn)在還只是種子，還沒能發(fā)芽，沒能到重見天日的時候。”

    “或許，這樣的花開放，還需要一段時間。”

    “不過，總有一天，花會開的。”

    玨有些訝然，把書卷放下，合起來，手掌放在陶器上。

    雙眸澄澈，注視著衛(wèi)淵，微笑答道：

    “不……”

    “它們已經(jīng)在生長了。”

    …………………………

    女英凝眉，若有所思：“他們說的話，怎么有點怪？”

    “總感覺話里有話似的？”

    鳳祀羽警覺地抬頭：“有吃的？”

    女英抬手揉額：

    “是話里有話似的，不是話里有吃的。”

    衛(wèi)淵離開花店，進了博物館，這才覺得，自己后背似乎出了一身的汗，那邊水鬼貼著窗戶往那邊兒瞅，然后若有所思，看著衛(wèi)淵，道：“老大，你剛剛那表情，好像沒能把最關(guān)鍵的東西說出來啊。”

    他聲音頓了頓。

    而后，沉吟，思考，若有所得。

    在兵魂和紅繡鞋之靈驚愕的注視下，水鬼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恍然大悟，道：

    “老大……”

    “你是不是慫了？”

    衛(wèi)淵嘴角抽了下，博物館一下陷入沉默。

    抬手。

    啪地打了個響指，咬牙切齒。

    “叉出去！！！”

    ……………………

    衛(wèi)淵重新回到了龍虎山，他先前還想著要每天上下班一樣地靠著御風之術(shù)往返龍虎山和博物館，直到他去了龍虎山，看到在老道士修養(yǎng)氣決的地方，那一床屬于自己的鋪蓋，才意識到了不妙。

    直接被扣在了龍虎山上，陪著老道士加班。

    從閑散自由人士，直接進化成了007。

    當他問到約好的三頓飯的時候，老道士眼皮子一耷拉，伸出三根手指，咳嗽了一聲，道：

    “早，中，晚，是這三頓飯。”

    衛(wèi)淵：“…………”

    “那要是四頓飯呢？”

    “早，中，晚，夜宵。”

    “五頓。”

    “早，中，晚，夜宵，下午茶。”

    衛(wèi)淵額角跳了跳，經(jīng)過奮力抗爭之后，完成了一天只做一頓飯的自由，而后就發(fā)現(xiàn)，這一大一小兩個道人在這一方面咸魚到了一頓菜分三頓吃，無可奈何，只能自認倒霉，包了這三頓飯。

    不過在龍虎山這一段時間，倒是也趁機會翻閱了老道做的筆記。

    他所修行的道法，是張角直傳，兩漢時期的古代風格。

    而張若素學貫古今，道法一途上修為高邈，他所做的筆記，也給了衛(wèi)淵很大的觸動思考，讓衛(wèi)淵得以夯實自己的道法，又得以對現(xiàn)代的道法風格有所領(lǐng)會。

    養(yǎng)氣決本來就已經(jīng)完成到最后收尾的部分。

    張若素匯集百家之長，完成了這一門功法，然后又傳授給挑選出來，簽署了保密協(xié)議，并且身體素質(zhì)健康的軍人，在嚴密的看顧下，繼續(xù)修行，這一次很順利，幾乎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運氣順暢，只要再持續(xù)觀察一到兩個月，就能嘗試普及。

    事成的這一天，衛(wèi)淵做好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卻沒能找到老道士。

    看向阿玄，道：“你師兄呢？”

    小道士搖了搖頭，想了想，眸子微亮，道：“應該是在后山上吧。”

    “我去找……”

    “你待在這兒，我去找。”

    阿玄的話還沒能說完，被衛(wèi)淵在頭頂發(fā)髻上按了下，小道士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而也穿著一身樸素道袍的衛(wèi)淵腳尖一點，已經(jīng)出去了，一只手拎著個炒菜用的大鐵勺，一手端著一盤油炸花生米，到了后山上，遠遠看著老松，明月，青山剪影。

    一道人倚靠老松坐在樹梢，正對明月，怔怔失神。

    “張道友，好興致。”

    衛(wèi)淵一開聲，老人轉(zhuǎn)眸看向衛(wèi)淵，笑道：“衛(wèi)道友，你也來了？”

    衛(wèi)淵幾下落在老道旁邊樹梢上，盤坐在上，笑道：“果然又在喝酒。”

    老人暢快笑道：“今日開心，就喝點。”

    衛(wèi)淵看到張若素白發(fā)蒼蒼，臉上皺紋似乎又多了幾道，足以見到這一件事情對他的消耗有多大，但是老人臉上的神色卻難得得痛快，隱約能看到年少疏狂時候的氣度。

    衛(wèi)淵招來一道風，把那下酒菜托舉在空中。

    兩人對月共飲。

    老道長嘆道：“終于成了。”

    他看向遠方山下人間，飲酒笑道：

    “老道年少時，總覺得大丈夫應當快意恩仇，三尺清鋒，蕩盡天下，這才叫做痛快淋漓，不負此生，可后來走得地方多了，見的事情也多了，卻又覺得，光只是一個人逍遙自在，站在山上，看到山下的人落在泥土里，也不好，怎么說……”

    “心里不好受。”

    “又見到了各家各派，門戶私見，卻也不喜歡這樣。”

    “臨到老來，卻才知道，神人無己，圣人無功，至人無名的道理。”

    “乘風御劍逍遙天地算什么？一劍蕩盡妖魔和魑魅魍魎又算是什么，一劍開此盛世，讓我神州步入下一個世代，若能人人如龍，那才叫做痛快瀟灑，酣暢淋漓。”

    衛(wèi)淵喝了口酒，道：“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道：

    “我其實一直想問，這修養(yǎng)氣決的步驟是不是跟以前廣播體操一個流程？”

    老道被噎了一下，豪氣都給一下拉得接地氣起來，無奈道：

    “好像也是……”

    “不過，養(yǎng)氣決功法畢竟是作用于內(nèi)的，一不小心行氣錯亂，危害就大得多了，這也是我們胃泌素要告訴天下各派，希望能讓他們幫忙，集思廣益，完成這一門功法的原因，畢竟，誰也沒辦法保證自家的功法就一定不會出問題，多過一遍，就更安全一些。”

    “畢竟，哪怕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甚至于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

    “若是在神州普及，恐怕也會有超過十萬人行氣走錯，反倒有害性命。”

    “人命關(guān)天之事，再如何謹慎也不為過。”

    衛(wèi)淵頷首，道：“確實如此。”

    “不過，再等上一兩個月，應該就能稍微大面積地傳播法門了。”

    老人神色緩和下來，笑道：“確實如此。”

    衛(wèi)淵又笑道：“不過到時，那些每天都得打坐和練拳的孩子估計得罵死你這老道士了。”

    張若素威嚴微怔，然后忍不住放聲大笑。

    酣暢淋漓。

    衛(wèi)淵則是微笑著仰脖飲酒。

    看山間清風明月。

    正在兩人還想著將來神州普及功法以后的事情時候，突然動作都微微一怔，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去，看到天邊隱隱約約，竟似乎有佛門之光，張若素瞳孔收縮，而衛(wèi)淵也突察覺不對。

    不，他們難道，短視到這種程度？！

    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道奔來后山，道：“天師，不好了。”

    “怎么了？！”

    “佛門，佛門他們……”

    這一日。

    佛門背約。

    于天臺宗，顯露佛門真身。

    廣傳佛法。

    涉及信眾……已逾百萬。

    PS：今日第二更…………感謝品茗的豬萬賞，謝謝~

    衛(wèi)淵和玨的話第二重意思應該挺明顯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