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歲覺得師父父這話問得有些奇怪。
“當然想救啊。”
地府有孟婆婆，有白疚，還有她好多好多鬼粉，這些都是她的朋友。
小阿歲認真給大師父掰手指，表情沒有半點遲疑。
小地獄要毀掉，地府也要救。
郁屠見狀，眉間似有松緩，這才開口，道，
“要穩(wěn)住地府的崩塌，只要將已經(jīng)在人間生成的陰域重新推回地府即可。”
不等阿歲說話，他又接著道，
“但這件事我和你幾個師父都做不到，只有你能做。”
之前或許不行，但現(xiàn)在的她，可以。
小阿歲聞言微微瞪大眼睛。
畢竟在她的認知里，師父父們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現(xiàn)在師父父都做不到的事，她卻能做到，那豈不是代表——
阿歲比師父父們都厲害！
小阿歲眼睛一下子亮了，如果她有尾巴，這會兒一定會直接翹起來。
旁邊的方銘鐸和盤仲雖然忙著治療司北桉，但也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此時目光下意識看向兩人，眼底帶著阿歲讀不懂的復雜與欣慰。
小阿歲感知不到師父們的情緒變化，但她知道大師父不會騙她。
大師父說她可以，那她一定可以。
于是接下來，兩個師父將司北桉帶出領域接著治療，而阿歲則是在郁屠的指引下，開始將領域散出。
原本已經(jīng)變弱的法印再次亮起黑金色的光芒，隨著光芒散開，領域開始擴大。
先是籠罩這一片區(qū)域，然后是京市，緊接著是血尸計劃覆蓋的小地獄的范圍。
小阿歲的意識隨著領域擴大好像不斷上升，直到意識籠罩在華國這片地界之上，將小地獄代表的法相地圖覆蓋完成后，又開始迅速下沉。
當她的意識連接地府，領域在無形中將地府與小地獄的板塊接連，小阿歲意識清晰“看到”，屬于小地獄的陰域被一點點推回到地府。
鼻頭再次涌出鼻血，郁屠瞧見微微擰眉，幾次想要出聲阻攔，卻被他忍住。
終于，當小地獄的陰域被推回地府，小地獄與長命之間的綁定無聲無息斷開。
地府原本的崩塌停滯，連帶著混亂也跟著減緩。
阿歲見狀，意識回歸到原始領域，就見大師父正伸手用帕子替她擦掉鼻頭的鼻血。
小阿歲感受到大師父難得的溫柔，忍不住問他，
“大師父，阿歲成功了嗎？”
郁屠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
“成功了，阿歲……很棒。”
難得聽到大師父夸獎，小阿歲頓時開心地笑了，笑著笑著，她意識陷入一片黑暗，眼眸一閉，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往后仰倒，竟是徹底陷入了昏迷。
隨著她的意識昏迷，眼前的領域陡然潰散。
郁屠在她仰倒的瞬間已經(jīng)及時伸手將人抱住。
看著懷里因為靈魂消耗過大而陷入混沌的小小人，他心中說不出的復雜思緒。
忽然，一道腳步聲緩緩靠近。
隨后，一人在他身前單膝跪地。
是從剛才開始一直保持透明的長命。
只見他面容恭敬，帶著敬畏看著眼前的郁屠，張口，聲音顫抖，
“大人。”
郁屠抱著阿歲，冷眼掃向長命。
“我當初允你觸碰生死簿制造紙魂，并未允你脫離地府私創(chuàng)小地獄。”
長命聞聲面露惶恐，直接跪地懇求，
“大人，屬下只是想幫您！”
地府早在千年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崩潰，若不盡早剝離，假以時日只會導致整個地府的崩塌。
小地獄的現(xiàn)世雖然對人間有影響，但只是死一些人就能保住一半的地府，他覺得值得。
要說他唯一錯的地方，那就是——
“我并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大人的……如果知道，屬下……”
不等他說完，郁屠已經(jīng)冷聲打斷了他剩下的話。
他說，
“沒有如果。”
傷了就是傷了，不管是阿歲還是那個孩子……他總要給一個交代。
郁屠單手抱著阿歲，說話間另一只手手指朝他眉心一指，聲音冰冷到不帶半分溫度，
“錯了就是錯了。”
話落間，抵在長命眉心處的指尖燃起青黑色的業(yè)火。
業(yè)火瞬間將長命整個人吞噬，轉眼間，他整個魂魄便在業(yè)火燒灼中徹底潰散。
郁屠收回手，神色冷漠得好像剛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就在他抱起小阿歲，正準備離開之際，忽然，那本該被消耗一空的黑金色法印再次自阿歲眉心上方浮現(xiàn)。
不等他反應，本該消失的阿歲的領域再次展開，而后以一種郁屠都難以預料的速度瞬間覆蓋整個地府。
郁屠一怔，剛要有所反應，就感覺到周遭的震動。
與此同時，孟千旬與地府混亂的一眾鬼差也感受到這股震動。
而屬于阿歲的意識還在快速擴散，直到，觸碰到地府的邊緣，又順著邊緣一路延伸。
郁屠臉色微微一變，連帶著另一處領域中正治療著司北桉的方銘鐸兩人，以及正打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嵇猶和羅酆離。
所有人都感受到這股強勢的威壓帶來的震動，皆是臉色一變。
卻不等任何人的反應，阿歲的意識破開某處屏障，瞬間與另一個世界相接。
同一時間，另一時空。
感受到異世世界的崩塌，冥鄢和易盞都沒有動作。
他們雖為兩任閻王，統(tǒng)管地府，但因為世界的不相接，哪怕他們也無法插手異世地府的事。
更別說耗費大部分力量去阻攔異世的崩塌。
本以為只能靜靜坐等，卻不想就在剛才，地府的崩塌不止停止了，甚至，開始與這個世界的地府相連。
這在過去從未有過。
正想著，他們所在的鬼樓開始顫抖，仿佛一種感應，冥鄢管轄的地府也開始出現(xiàn)了震動。
良久，直到地府的震動停止。
冥鄢千年不變的冷肅面龐，難得多了幾分詫異。
他看向易盞，對上他探究的目光，聲音微沉，道，
“地府，重開了。”
地府每一次重開，都代表著與另一個世界地府的接軌。
易盞雖說可以穿行在各個異世之間，可他也無法做到讓地府與另一個世界相連。
不管是他還是冥鄢都辦不到。
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那一位……
那位，要回來了。
易盞眼眸微動，想到那個孩子，忽然起身，輕輕整理了下身上精致到不帶一絲褶皺的衣袍。
而后挑眉，神色從容，
“既如此，我們也該去迎一迎。”
頓了頓，又道，
“唔，再帶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