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妃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反而落地了。
不是因為恐懼消散，而是因為恐懼有了確切的形狀。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這頭名為刃牙的妖狼，在她眼中，與前世那個攪動萬界風云。
以殺證道，逼得無數帝君聯手圍剿才堪堪將其鎮壓的刃絕妖帝，徹底畫上了等號。
是了，就是他！
一個已知的瘋子，總好過一個全新的、深不可測的怪物。
畢竟，只要是刃絕妖帝，她就……知道他的弱點！
她看向王座上的李牧。
父親，真的不知道嗎？
就在她心緒萬千之際，那頭剛剛完成蛻變的妖狼，發出了有別于之前任何一次的低吼。
那不是示威，也不是宣告。
而是一種……法則的共鳴。
吼——！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裂痕”，出現在空間中。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撕裂。
而是一種概念上的斬斷！
裂痕的邊緣，一邊是絕對零度的寂靜，連光線都被凍結，化作純粹的黑暗。
另一邊則是焚盡萬物的終焉，連虛無本身都在燃燒，逸散出金色的灰燼。
冰與火，永夜與滅絕。
【焚空斬】！
前世，她曾于億萬里之外，遙遙見過刃絕妖帝揮出這一擊。
那一擊，斬斷了一方大世界的本源，讓日月星辰齊齊墜落，天地同悲。
那一擊，是純粹的殺戮法則，是鋒銳之道的極致。
是將“切割”這個概念演繹到了神話的領域。
但眼前這一擊……
蘇清雪心臟幾乎停跳。
不對！
不一樣！
前世的【焚空斬】，是霸道，是鋒利，是摧枯拉朽的毀滅。
而眼前的【焚空斬】，是詭異，是根源，是直抵靈魂的抹殺！
它不只是要斬斷你的身體，它要連同你的過去、現在、未來。
連同你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一并焚燒、凍結，徹底歸于虛無！
“……我明白了。”
蘇清雪說道。
洛安妃猛地轉頭看她，眼中帶著“你現在才承認”的意味。
可蘇清雪接下來的話，卻讓洛安妃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不是刃絕妖帝。”
“他是……超越了刃絕妖帝的存在。”
洛安妃愣住了。
什么意思？
“前世的刃絕妖帝，走的是純粹的殺伐之道。”
蘇清雪的語速極快，像是在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他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將一條路走到了極致。但他……也僅此而已。”
“可刃牙，”
她看向那頭氣息再次內斂的妖狼。
“它走的，是兩條截然相反的絕路！是冰之終末與火之終末的融合！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簡單！”
“這是……法則的質變！是創造了全新的‘道’！”
轟！
洛安妃終于理解了蘇清雪的意思。
復刻，意味著有跡可循，有弱點可找。
而創造……
意味著未知，意味著絕對的、無法預測的恐怖！
她之前那一點點因為“敵人是已知”而產生的慶幸，瞬間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十倍、百倍的寒意與驚悚！
就在姐妹二人心神巨震，世界觀搖搖欲墜之時。
殿堂內的狼群，終于從那記【焚空斬】帶來的法則威壓中掙脫出來。
它們無法理解什么“道”，什么“法則”。
它們只遵循最原始的本能！
強！
太強了！
刃牙大人，強到了一個它們無法理解、只能頂禮膜拜的程度！
“嗷嗚——！！！”
距離最近的恐狼率先反應過來，它匍匐在地。
頭顱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發出了臣服的、狂熱的嗚咽。
下一秒，整個狼王殿，數百頭身經百戰的恐狼，盡數匍匐！
山呼海嘯般的狼嗥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崇拜的洪流，瘋狂地沖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這是對強者的最高敬意！
然而，身為這股狂熱浪潮的中心。
那頭被蘇清雪評價為“超越妖帝”的存在，刃牙，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狼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它無視了所有同族的膜拜。
轉身，面向王座。
低下了那顆足以讓萬物顫栗的頭顱。
幽藍的冰晶與金色的烈焰，在那一刻都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只剩下對王座之上那個男人最純粹的順從。
蘇清雪和洛安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如果說，【焚空斬】帶給她們的是對力量的震撼。
那么刃牙此刻的臣服，帶給她們的，就是對權力最極致的恐懼！
一個擁有了全新“道”，潛力無限，超越了妖帝的存在。
在父親面前，溫順得像一只剛剛斷奶的幼犬。
這……這怎么可能？！
父親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才能讓這樣桀驁不馴、身負滅絕意志的瘋魔，如此死心塌地？！
她們想不通，也根本不敢想。
李牧的目光，并未在刃牙身上過多停留。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視線越過匍匐的狼群，落在了另一頭妖狼身上。
影牙。
那頭從一開始就如同影子般安靜的狼。
“影牙。”
狼群的嗥叫聲戛然而止。
影牙從陰影中走出，同樣對著王座，謙卑地伏低了身體。
“你在之前的斥候任務中，表現得很好。”
“斬首行動，也很干脆。”
話音剛落。
“嗷——！”
“嗚嗚！”
狼群中立刻響起了一片附和的低吼。
那是對同伴功績的認可，也是對王上判斷的絕對擁護。
恐狼一族，崇拜強者，也敬佩功臣。
影牙是斥候的首領，是黑夜中的利刃，它的功勞，所有狼都有目共睹。
然而，面對王上的稱贊和同族的附和，影牙沒有任何表示。
它只是更深地埋下頭顱，沉默得像一塊不會反光的黑曜石。
謙卑，內斂，將所有的鋒芒都藏于鞘中。
李牧看著它，眼中露出贊許。
刃牙是矛，是戰場上摧城拔寨的毀滅者，它的強大需要張揚，需要震懾。
而影牙是匕，是陰影中一擊斃命的刺客，它的強大在于隱藏，在于致命。
兩頭狼，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卻是同樣的出色。
“這是你的賞賜。”
李牧屈指一彈。
三枚通體漆黑的妖晶穩穩地落在了影牙面前。
蘇清雪和洛安妃的瞳孔再次收縮。
又是她們從未見過的本源妖晶！
父親的寶庫里，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神物？！
影牙看了看那三枚妖晶。
它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將三枚妖晶一口吞下。
嘎嘣。
下一刻，異變陡生！
沒有刃牙進化時那種冰火交加的浩大聲勢。
影牙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無法被觀測到的奇點。
無窮無盡的陰影，從它腳下蔓延開來，不是平面的鋪展。
而是立體的、扭曲的、不符合任何物理法則的瘋長！
光線被吞噬了。
聲音被吞噬了。
就連空間本身，似乎都在向著影牙所在的位置塌陷！
一個絕對漆黑的球體，憑空出現，將影牙完全包裹了進去。
那不是黑色的顏料，而是……“無”的集合體。
一個純粹的、連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洞！
蘇清雪和洛安妃甚至無法用神識去探查。
她們的感知力剛剛觸碰到那黑洞的邊緣，就被瞬間吞沒，甚至還帶來一陣靈魂被撕扯的劇痛！
“這……這是什么力量？！”
洛安妃失聲叫道。
她前世身為女帝，見過的詭異神通不知凡幾。
但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
蘇清雪沒有回答，腦中瘋狂搜索著前世的記憶。
暗影？空間？吞噬？
似乎都沾邊，但又似乎都不是。
這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核心的力量！
黑洞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沒有預兆地，它就那么悄無聲息地收縮，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影牙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原地。
它的體型沒有太大變化，毛發依舊是純粹的黑色，只是……那黑色似乎更深邃了。
等級，53級。
戰力，飆升！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蘇清雪和洛安妃再次將目光投向它時。
兩人的眼神，瞬間失焦。
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影牙的身影。
而是一片……無垠的、冰冷的、充滿了無數扭曲暗影的虛空！
她們的意識，強行從身體里拽了出來。
拖進了一個由純粹陰影構成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里，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聲音。
只有無盡的沉淪，和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令人瘋狂的窺伺感！
仿佛有億萬個“影牙”，正躲在每一寸陰影之中。
隨時準備撲上來，將她們的靈魂撕成碎片！
“啊！”
洛安妃率先掙脫出來。
額頭上全是冷汗。
蘇清雪緊隨其后。
僅僅是一次對視！
她們甚至沒有主動發起攻擊，僅僅是“看”了影牙一眼，就差點道心失守，被拖入對方的精神領域！
“暗影……領域！！”
這不是技能！
這是天賦！是被動！
是只要存在，就無時無刻不在向外輻射的固有結界！
任何與它對視的敵人，都會被強行拉入它的主場！
在那個領域里，它就是唯一的神！
“又……又一個？”
“難道是……暗影妖帝？”又……又一個？
難道是……暗影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