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燈光只打在桌面一小塊區(qū)域,四周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暗。
Elias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著沙發(fā)扶手,臉上沒有半分白日里的溫和,只剩下商人特有的冷硬與警惕。
他對面坐著兩三個身影模糊的男人,說話壓著聲,用語隱晦,連提及地點都只用指代。
周朝禮垂著頭,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只會擺酒、不敢亂看的送酒小廝,動作慢而穩(wěn),將酒杯一只只排好。
沒人留意到,他衛(wèi)衣內(nèi)側(cè)胸口處,一枚微型針孔攝像頭正靜靜工作,把包廂內(nèi)的人影、聲音、氛圍,一絲不漏地錄下。
他沒有任何多余動作,不插嘴、不抬頭、不逗留。
只錄。
幾人的交談果然極其隱蔽,半句不提交易內(nèi)容,連貨物名稱都用代號代替。
唯一一句清晰、關(guān)鍵、落進周朝禮耳里的話是:“明天一早,老地方碼頭見面,到時候再細談。”
老地方碼頭——正是今天卿意與Elias驗貨的那一處邊境岸口。
周朝禮心下一沉。
果然。
白天那批材料只是幌子,真正的大頭,在明天。
他把最后一瓶礦泉水放好,微微躬身,做出準備退出去的姿態(tài)。
就在這時——
“等等。”
Elias忽然開口。
周朝禮腳步一頓,依舊低著頭,心臟微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溫順地停在原地。
Elias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算銳利,卻帶著一種審視感。
燈光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抬頭。”Elias淡淡道。
周朝禮指尖微蜷,下一秒,依言緩緩抬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刻意扮出來的怯懦、木訥、不敢與人對視的模樣。
眼神躲閃,肩膀微塌,完全就是一個常年在夜場被呼來喝去的底層小廝。
Elias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
輪廓被帽檐遮了大半,燈光又昏,只能看到下半張臉線條偏冷,卻看不出原本模樣。
“你是新來的?”Elias問。
“是的,剛上班幾天。”
周朝禮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帶著一點本地口音的模仿,不標準,卻足夠糊弄人,“不太熟,怕做錯事。”
他說得自然,眼神依舊不敢直視,姿態(tài)放得極低。
Elias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眼前這個人太普通、太不起眼,普通到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完全不像是能混進這種包廂的探子。
加上外面保鏢層層把守,他也不覺得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來。
最終,Elias只是揮了揮手,語氣不耐:“出去吧,沒叫你別進來。”
“是。”
周朝禮再次躬身,端著空托盤,腳步沉穩(wěn)地退出包廂,輕輕帶上門。
直到走出那扇門,拐進走廊陰影處,他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剛才那幾秒,比一場近身搏殺還耗心神。
他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喧鬧大廳,混入人流,快步離開夜場。
回到酒店套房,房門反鎖的那一刻,周朝禮才徹底卸下所有偽裝。
他扯掉假胡茬,脫下馬甲衛(wèi)衣,露出里面干凈的黑色襯衫,氣質(zhì)瞬間從市井小廝,變回那個冷靜果決的周先生。
卿意立刻迎上來,眼神擔憂:“怎么樣?沒被發(fā)現(xiàn)吧?”
“沒有。”周朝禮搖頭,聲音微沉,“但情況比我們想的更嚴重。”
他把微型攝像頭取下,連接手機,將剛才錄下的畫面快速過了一遍。
畫面昏暗,聲音模糊,但人影、對話關(guān)鍵句,都清晰可辨。
“Elias在里面和人做黑市交易。”周朝禮語速極快,“具體是什么還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正經(jīng)材料。他們約了明天一早,在碼頭見面詳談。”
卿意臉色一緊:“碼頭?那明天我們……”
“明天不能去。”周朝禮斷然道,“去了,就是被卷進跨境大案里。”
他頓了頓,眼神嚴肅:
“這件事,已經(jīng)不是我們私人恩怨、商業(yè)競爭的范疇了。涉及邊境黑市交易,必須上報。”
卿意一愣:“上報給誰?”
“國安。”
周朝禮已經(jīng)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調(diào)出一個加密聯(lián)系方式。
他早年在某些事件里和國安部門有過合作,有緊急聯(lián)絡(luò)通道,這種涉及邊境安全、地下交易的事,只有他們能鎮(zhèn)住場面。
電話接通,周朝禮沒有多余廢話,直接開口:
“我是周朝禮。我現(xiàn)在在邊境口岸,手里有tonight跨境黑市交易的錄音錄像。”
“對方明天清晨五點,在東三號碼頭進行實物交接。涉及人員包括外籍商人Elias。”
“我請求立刻布控。”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沉穩(wěn)有力的回應(yīng):“信息確認無誤?”
“我親自潛入現(xiàn)場取證。”周朝禮,“視頻錄音同步發(fā)你。”
“明天碼頭,我可以配合布防,指認目標。”
“好。”對方干脆利落,“我們半小時內(nèi)啟動預(yù)案,連夜布控。明天行動統(tǒng)一指揮,你注意自身安全。”
“明白。”
掛了電話,周朝禮將視頻與音頻原文件加密發(fā)送。
文件發(fā)出的那一刻,這場由商業(yè)合作拉開的戲碼,徹底轉(zhuǎn)向了另一個更兇險的軌道。
卿意站在一旁,安靜看著他,沒有打擾。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jīng)不再是簡單的自保,而是站在了更關(guān)鍵的位置上。
周朝禮轉(zhuǎn)過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抱住她:
“對不起,把你卷進這么大的事里。”
“我不怕。”卿意仰頭看他,眼神堅定,“只要和你一起,我就不怕。”
周朝禮心口一暖,收緊手臂。
他原本只想護她安穩(wěn),卻沒想到,一步步被卷入跨境黑幕之中。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明明撞見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同一時間,京港方向。
張時眠在周朝禮離開后,一直留在貨船上待命。
他腰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強撐著精神,隨時準備接應(yīng)。
周朝禮潛入夜場取證的消息傳來時,他剛準備動身,往邊境口岸趕去支援。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周朝禮,不是陳默,不是白明。
是一個他設(shè)置了特別提醒、卻最不想在這種時候響起的號碼。
姜阮的緊急聯(lián)絡(luò)號。
張時眠心頭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手抖著接起電話,聲音壓抑著慌亂:“喂?!”
電話那頭,是姜阮的助理帶著哭腔的聲音:
“張先生!您快來醫(yī)院!姜醫(yī)生她……姜醫(yī)生她出車禍了!”
張時眠腦子一瞬間空白。
“在哪家醫(yī)院?”他傷口被劇烈情緒牽扯,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卻完全顧不上,“情況怎么樣?嚴不嚴重?”
“在京港第一人民醫(yī)院!人、人是清醒的,就是腿撞傷了,醫(yī)生說……說幸好躲得快,再慢一點,就直接被大貨車撞上了!”
躲得快。
撿回一條命。
張時眠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從腳底直沖頭頂。
姜阮。
他拼了命想護在光里的人。
他剛把顧清顏送進監(jiān)獄、剛把顧家打壓到停擺、剛在黑暗里為她掃清障礙。
結(jié)果,她還是出事了。
“我馬上到。”
他咬牙吐出三個字,直接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腰側(cè)傷口撕裂般劇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完全感覺不到。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去。
立刻回姜阮身邊。
什么碼頭,什么Elias,什么沈令洲,什么交易……
在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張時眠一路狂飆,車子幾乎要飛起來。
所有的冷靜、狠絕、布局、算計,在姜阮出事的消息面前,碎得一干二凈。
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與害怕。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那輛車再快一點,如果她沒有躲開……
他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么樣。
京港第一人民醫(yī)院。
急診室門外燈亮著。
張時眠沖進來的時候,頭發(fā)凌亂,臉色慘白,身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與冷意,腰側(cè)傷口滲出血跡,在淺色衣服上格外刺眼。
“姜阮呢?”他抓住護士,聲音發(fā)顫。
“張先生?”
護士認出他,連忙指路,“在里面清創(chuàng),腿是撞傷,有些淤青和擦傷,沒有骨折,沒有內(nèi)傷,真的是萬幸。”
“車子擦著車身撞過去的,再晚一步避讓……”
后面的話,護士沒說出口。
張時眠一把推開急診室門。
姜阮坐在病床上,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一片紅腫擦傷,醫(yī)生正在給她消毒包扎。
她臉色有點白,卻還算鎮(zhèn)定,看到張時眠這么瘋一樣沖進來,微微一怔。
他這模樣……
像是差點失去全世界。
張時眠沖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她纏著紗布的腿,看著她還算完整的人,喉結(jié)狠狠滾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胸口劇烈起伏。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你……”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有沒有事?別的地方有沒有受傷?”
姜阮看著他,“我沒事,真的只是撞傷腿。”
“司機反應(yīng)快,我躲得也快,只是擦傷。”
張時眠長長吐出一口?
姜阮看他:“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我沒事。”張時眠。
只要她還活著,還好好坐在他面前,他就什么都能忍。
什么都能扛。
就在這時,姜阮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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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姜阮出了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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