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鳥早就存在于九幽深淵之中了，并且，它們身上大概率都攜帶百靈藥蠱。
我不怕百靈藥蠱，但趙子尋正在最關鍵的時刻。
他的肉身之前被百鬼入侵，可能也不怕百靈藥蠱。
但隨著他肉身中的臟東西逐漸被逼出體外，灰飛煙滅，肉身會朝正常方向發展，這個時候是極其脆弱，也是極其容易被百靈藥蠱侵入的。
我得護住他。
可我剛準備松開他，轉身對上那些鳥兒的時候，趙子尋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別動！”
我便不敢再動，只能一邊抱緊趙子尋，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那些鳥兒的動靜。
嘭！
金光再次閃亮的瞬間，發出悶響。
又是一批臟東西被逼出體外，灰飛煙滅了。
咚……
一聲細微的心跳聲傳來，弱不可聞，可還是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我聽到了趙子尋的心跳聲。
不止是心跳聲，我還感覺到他的胸膛變軟了一點，有一點點粘稠的血液從他胸膛的刀傷傷口里溢出來。
顏色有些發黑。
可這些轉變，至少說明趙子尋的肉身在朝著正常方向發展。
這是一個極好的信號。
只可惜，還沒等趙子尋將體內的臟東西全都清掃干凈，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我們的周圍，一圈黑色的鳥兒圍著我們打轉，我看不到自己背后的情況，但我確定那兒有人。
并且很可能這個人我還認識。
小九說過，她在九幽看到了一個熟人……巫靈。
也就是曾經的茶館老板娘，谷燕。
趙子尋沒有給它們靠近的機會，手上一掃，一道凌厲的掌風卷起地上碎裂的刀片，刀片像長了眼睛似的，射向四面八方，朝那些鳥兒刺了過去。
他動作沒停，又是一道掌風朝我背后之人打過去。
還沒等對方出招，我的身體已經被趙子尋拎了起來，那道他剛剛凝聚起來的部分戰魂，就已經將我完全包裹了起來，帶著我朝上方飛去。
趙子尋竟又故技重施，想要以這種方式送我走。
可沒有了這部分戰魂，也失去了自己的武器的趙子尋，又拿什么跟百靈藥蠱斗？
在我飄起來的瞬間，我終于看到了剛才我看不到的身后的情況。
那兒，的確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巫師袍，將自己整個人包裹其中，就連腦袋都被寬大的連衣帽給遮住了。
她微微有些駝背，左手向上托起，手掌上捧著一個茶葉罐大小的粗陶罐罐，里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
這是煉蠱用的蠱甕！
這只蠱甕看起來很古老，表面雕刻著一些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鳥類的圖騰。
看到這只蠱甕，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蠱甕表面的鳥類圖騰，讓我不由地想起諦鸞。
諦鸞早就死了，就連鶕也灰飛煙滅了。
小九他們幾次對鶕的余孽進行清繳，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不對，如果鶕還有這樣的余孽在，這一年多來，他們不會這么安穩。
所以，躲在九幽深淵中的這一部分鳥類，既不屬于鶕與諦鸞，也不屬于鳳族。
它們是誰？為什么會生存于九幽深淵？
眼下根本不可能得到確切的答案。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那包裹在巫師袍里的女人，抬起蒼老的手在蠱甕表面點了點。
她點蠱甕的動作很慢，卻很有節奏性。
隨著她的手猛地朝趙子尋一掃，那些盤旋在周圍的鳥兒，瞬間紅了眼睛，發了瘋似的朝著趙子尋撲了過去。
壞了！
趙子尋要中蠱了！
我來不及再細細考量，直接捏劍指按向自己的小腹，口中念念有詞。
不久前，這部分包裹著我的戰魂，是我親手從身體里剝離出去的。
我能剝離，便有辦法將它再暫時收回身體之中，從而打破它對我的束縛。
趙子尋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趁機收了包裹著我往上飄的戰魂，反手便祭出了棺釘，直接朝著女人的后腦勺射了過去。
棺釘飛出去的時候，我也穩穩落地。
女人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轉身，再抬手的時候，我就看到她的指尖有血。
帶血的指尖按向蠱甕，再指向棺釘飛來的方向，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讓人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我只看到一條血色蜈蚣，直接從蠱甕的肚子里鉆了出來，迎著棺釘便沖了過來。
就在女人轉身的瞬間，氣流涌動，帶起寬大的帽兜，我看到了女人的臉。
即便是一掃而過來，我還是看到了個大概。
這女人的半邊臉竟是……竟是黑白相間的骷髏，而另一半，皺紋遍布，蒼白無血，可我卻仍然從她的眉眼之間認出，這就是茶館老板娘谷燕！
她……她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小九當時在九幽看到她的時候，也一定被嚇到了吧？
自藏區回來之后，小九找了她許久許久，她為何會出現在九幽深淵里？
小九說過，谷燕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蟄伏于五福鎮茶館多年，一向與人為善，后來身份暴露，她回到黔東南，以一己之力，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承了下去。
之后，她又潛伏到鳳獻秋的身邊，化名為巫靈，幫了小九很多忙。
這樣一個三觀極正的人，但凡她還有一絲理智在，就不可能做出對抗趙子尋的動作的。
所以，眼前這個半人半骷髏的家伙，早已經被控制，成為一個傀儡了。
血蜈蚣與棺釘相撞，凝聚棺釘之氣被撞散，棺釘消失的同時，血蜈蚣也朝下方直直落下，巫靈伸手一把接住。
血蜈蚣落入她的手中，被重新放進蠱甕之中。
而我也感覺到棺釘回到了我的小腹之中。
我張嘴便沖女人喊道：“巫靈，或許我還應該叫你谷燕，你還記得小九嗎？她找了你很久很久，你想再見見她嗎？你敢讓她看到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
我試圖用小九來刺激女人。
女人卻毫無反應，她帶血的手指再次按在了蠱甕的肚子上。
這次離得更近一點，我清楚地看到蠱甕肚子上的紋路，有一閃而過的血色流動，那血流，分明就是從巫靈的手指傷口處被吸進蠱甕中的。
所以，巫靈一直以自己的鮮血供養這只蠱甕嗎？
隨即我又想到了她的半邊骷髏臉。
或許，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