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旅長在吱吱喳喳的喜鵲叫聲中醒來。


    草草洗刷過，旅長便來到了作戰室。


    正在作戰室值班的王野便趕緊起身敬禮：“旅長。”


    旅長嗯了一聲，問道：“今天一大早就聽到吉鵲叫，是不是有好消息？”


    “還真有好消息。”王野笑道，“昨天晚上，日軍第1師團和第28師團跟瘋了似的，連夜向我野豬溝還有殺豬口要塞發起猛攻。”


    “激戰至今天早上，日軍在兩處要塞各遺尸上千具！”


    “唯一遺憾的是，昨天晚上的戰斗中沒能摧毀鬼子的坦克或者裝甲車。”


    頓了頓，王野又道：“顯然，第1師團在野豬溝吃過一次虧之后，已經吸取了教訓，后面就不再從正面進攻了。”


    旅長道：“也就是說，昨天晚上我們又擊斃了兩千鬼子？”


    “是的。”王野說道，“只會多不會少。”


    旅長道：“我們自身傷亡呢？”


    王野道：“自身傷亡不大，一分區和二分區各傷亡了五百人左右，此外各有五十個左右的地堡遭到日軍用炸藥包摧毀。”


    “關東軍的鬼子還是挺兇的。”


    “那真是抱著炸藥包往上沖啊。”


    “不過，毀壞的地堡很容易就能修復。”


    頓了頓，王野又道：“因為地道網絡仍舊還處在我軍的控制之下，只需要再挖幾十條坑道直通地面，就又是幾十個簡易地堡。”


    旅長哈哈一笑說道：“鬼子估計會被氣死。”


    王野也微微一笑說：“這就是地形帶給我們旳好處。”


    “是啊。”旅長說道，“晉西北的黃土高原也就這點好處了，挖地道相對容易，而且不容易出現塌方。”


    頓了頓，旅長又道：“小王，你去休息吧，今天估計沒什么事情。”


    王野也沒矯情，當即回自己宿舍睡覺去了，值了一個夜班，真累。


    ……


    野豬溝外曠野，日軍第1師團臨時指揮部。


    步兵第49聯隊的聯隊長小浦次郎黑著臉走進指揮部的方頂帳篷。


    昨天晚上的進攻是由步兵第49聯隊負責的，步兵第49聯隊的士兵來自甲府，也就是甲斐之虎的那個甲斐，廢藩置縣之后改名成為甲府。


    在整個東京都，甲府的民風算是比較驃悍的。


    所以步兵第49聯隊的戰斗力向來是第1師團之冠。


    但是昨天晚上，步兵第49聯隊的三個大隊先后投入戰斗，猛攻了整整一夜，卻始終未能突破野豬溝要塞。


    反而戰死了千余人。


    也就是說，一個大隊已經沒了。


    這樣的結果讓聯隊長小浦次郎臉上無光。


    所以走進師團部時，小浦次郎的內心頗有些惴惴然，擔心師團長會大發雷霆，搞不好還會抽他的耳光。


    今田義男不就挨了十幾記耳光。


    “師團長！”小浦次郎頓首說道。


    小浦次郎甚至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然而讓小浦次郎頗感意外的是，中澤三夫并未發火。


    相反，中澤三夫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小浦君，不必自責，更加不必內疚，你已經盡力了，甲府聯隊的皇兵更是已經拼盡全力。”


    “帝國不會忘記他們抱著炸藥包撲向地堡的英勇身姿。”


    頓了頓，又道：“將來他們的英靈也會被供奉在靖國神社的墻上。”


    小浦次郎感到鼻子有些泛酸，低著頭說道：“師團長，真的十分抱歉……”


    “不必，你真不必感到抱歉。”中澤三夫猛然一擺手，又道，“回去休息啊，好好的睡一覺，養足了體力等待下一場戰斗！”


    “哈依！”小浦次郎重重頓首，遂即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小浦次郎的身影走出帳篷，中澤三夫又對參謀長高橋滿藏說道，“高橋君，立即致電方面軍司令部，將昨天發生的一切如實上報。”


    “哈依。”高橋滿藏重重一頓首。


    ……


    岡村寧次昨晚沒有值夜班，不過還是早早來到作戰大廳。


    一進門，岡村寧次就問道：“有末君，第1師團在野豬溝，還有第28師團在殺豬口可有什么進展嗎？”


    “這個……”


    有末精三頓時間神情一窒。


    “怎么？”岡村寧次臉色便垮下來，“猛攻了一夜，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哈依。”有末精三一頓首，低聲道，“第1師團對野豬溝，第28師團對殺豬口均猛攻了整整一夜，但是均未取得突破，而且……”


    “而且什么？”岡村寧次臉色越發難堪。


    有末精三輕嘆一聲，又說道：“而且出現較大傷亡。”


    “較大傷亡？”岡村寧次瞪著眼睛問道，“較大傷亡是多大？”


    有末精三低聲說道：“在昨晚，第1師團及第28師團各組織了十余次進攻，截止天亮時分，各有一千余名皇兵為帝國捐軀。”


    “什么？”岡村寧次聞言便愣住。


    昨天一個晚上居然就陣亡兩千多人？


    這個結果是岡村寧次萬萬沒有想到的。


    有末精三還真以為岡村寧次沒有聽清楚。


    當下黯然說道：“大將閣下，昨晚又有兩千多皇兵玉碎。”


    “這不可能啊。”岡村寧次有些失態的道，“為什么傷亡會這么大？只是一個晚上，居然就陣亡了兩千多人？”


    有末精三嘆息道：“因為八路軍躲在事先構筑的地堡內，而且在野豬溝以及殺豬口的峽谷內遍布著大量地堡，這些地堡構筑成了交叉火力，互相之間可以形成有效保護，第1師團和第28師團的攻擊部隊在實施爆破時，遭到了大量的殺傷。”


    “爆破？”岡村寧次愕然道，“第28師團不是有野炮聯隊？第1師團的炮兵火力就更不用說，坐擁如此強大的炮兵火力，為什么還要實施爆破攻擊？是司令部沒給他們提供足夠的炮彈？還是說所有的大炮都出現了故障？”


    “都不是。”有末精三苦澀的道，“大將閣下，是因為八路軍在野豬溝、殺豬口修建的地堡工事群十分之刁鉆，第1師團以及第28師團的炮兵火力根本覆蓋不到，所以兩個師團的攻擊部隊才被迫使用炸藥包進行爆破。”


    “什么？竟然有這種事情？”岡村寧次這才引起了重視。


    有末精三皺眉道：“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過中澤君和石黑君在電報里都是這么說的，說八路軍三八六旅在野豬溝、殺豬口修建的地堡簡直刁鉆到了極致，不僅有效的鎖死公路，而且還完美的規避了皇軍炮兵火力的打擊。”


    聽到這，岡村寧交便再坐不住，必須眼見為實。


    當下岡村寧次又對第3飛行師團的師團長中村盛孝說道：“中村君，能不能麻煩你再飛一次晉西北？”


    “大將閣下，這不太好吧？”


    中村盛孝有些為難，一方面是不好拒絕岡村寧次的命令，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必須為岡村寧次的安全負責。


    有末精三也勸阻道：“大將閣下，你不能再飛了。”


    頓了頓，有末精三又說道：“上次你親自飛赴晉西北實施空中偵察，陸軍部和首相閣下知道之后就極其的生氣，這次你如果還要一意孤行，那我這個參謀次長就沒法當了，只能向陸軍部和首相閣下報告這件事。”


    “有末君，我也不想去啊。”岡村寧次有些無奈的說道，“但是第1師團還有第28師團明顯遇到了從未有過的新情況，中澤君和石黑君在電報里又解釋不清楚，所以我必須親赴前線去實地勘察，以便及時準確的掌握第一手的情報。”


    停頓了下，岡村寧次又道：“有末君，你知道的，如果我們不能及時掌握情況，就極可能會出現誤判，就會在戰場之上造成不可預知的后果。”


    有末精三說道：“大將閣下，要不然我去晉西北吧。”


    “不，還是我去。”岡村寧次不想說你去了也沒用，而是委婉的道，“有末君你最擅長的就是統籌協調，所以還是留在司令部協調各參戰師團吧。”


    “那好吧。”有末精三明顯被說服了，又道，“但是一定注意安全啊。”


    “有末君你放心，我還不想這么早就被供奉到靖國神社的墻上。”岡村寧次笑了笑，又扭頭對中村盛孝說道，“中村君，拜托了。”


    中村盛孝無奈道：“那好吧，不過這是最后一次了。”


    “當然，這是當然。”岡村寧次笑道，“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了。”


    目送岡村寧次離開，有末精三又扭頭吩咐通訊課長：“命令，第1師團及第28師團暫停進攻，大約一個半小時后再進攻，而且這次是全力進攻。”


    “哈依！”通訊課長頓首。


    ……


    岡村寧次乘坐中村盛孝所駕駛的三菱九七式偵察機，早上八點從北平南苑機場起飛，飛臨晉西北野豬溝上空時大約九點。


    這時候，第1師團正好再次向野豬溝要塞發起攻擊。


    因為方面軍司令部下了嚴令，所以攻擊的力度很大。


    第1師團這次不光是在左右兩側的山坡上投入了四個中隊，還在中路也投入了兩個步兵中隊外加一個戰車中隊。


    只不過中路日軍的出擊稍晚。


    直到左右兩路日軍越過了兩側山坡的山脊線，中路日軍的兩個步兵中隊，才在一個戰車中隊的掩護下沿著公路發了攻擊。


    第1師團這次真是下了血本。


    所以岡村寧次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所有內容。


    為了看得更加清楚，岡村寧次讓中村盛孝將高度降到了五百米。


    從五百米的低空中，岡村寧次就看得很清楚，當日軍發起進攻，當左中右三路日軍同時突入八路軍的防御陣地，


    令人震驚的一幕便立刻出現。


    原本一片沉寂的野豬溝中突然就冒出了無數個火力點。


    從地面看，野豬溝兩側山坡其實是有落差的，中間還夾雜著一道道的溝壑，整個地形都是互相割裂的。


    但是岡村寧次從空中往下看，卻是二維圖形。


    所以給岡村寧次的視覺效果，八路軍的機槍火力點就更加密集，更加恐怖。


    視野之中，沿著野豬溝峽谷的左右兩側，大約一百米南北縱深，突然之間就冒出了至少兩百個火力點。


    岡村寧次沒有數過，


    也根本沒時間計數。


    但是憑多年的經驗，他能判斷出八路軍的火力點至少有兩百個！


    超過兩百個火力點，向著中間的峽谷以及對面的山坡瘋狂射擊，不僅對中間峽谷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還對對面的山坡形成了交叉保護。


    換句話說，從左側山坡進攻的鬼子會遭到右側山坡火力的射殺。


    而從右側山坡上向前推進的鬼子，會遭到左側山坡火力的射殺。


    從峽谷中間推進的鬼子還有坦克，則會同時遭到左右兩側火力的交叉覆蓋。


    八路軍的火力點除了輕重機槍外，還有火炮，正是這些火炮，對中路推進的日軍坦克構成了致命威脅。


    就在中村盛孝駕駛著三菱九七式偵察機第二次從低空掠過時，岡村寧次便透過舷窗清楚的看見，沿著中間公路向前推進的十余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已經基本遭到摧毀，不過那兩個步兵中隊，還有兩側山坡的四個中隊仍在向前推進。


    這個時候，更令岡村寧次吃驚的一幕出現了。


    隨著日軍向前推進，峽谷深處居然出現了更多的機槍火力點。


    原本有些火力點是靠近谷口位置，但是在日軍的攻擊部隊往前移動之后，這些火力點就基本喪失作用，因而紛紛停止了射擊。


    但是在峽谷的深處，原本空空蕩蕩的山坡上卻次第冒出大量的機槍火力，對向前推進的日軍步兵造成持續殺傷。


    在勉強往前推進了大約兩百米后，投入進攻的六個步兵中隊終于撐不住。


    因為參與進攻的六個步兵中隊已經傷亡過半，繼續往前推進已毫無意義。


    所以帶隊的一個大隊長果斷下達了撤退命令，接到命令的日軍步兵頓時順著原路猶如潮水般往回退卻。


    這個時候，九七式偵察機正好第三次從野豬溝峽谷上空掠過。


    透過舷窗，岡村寧次便赫然發現，峽谷深處山坡上的火力點已停止射擊，靠近谷口位置的火力點卻又重新開火，對正在撤退的日軍造成持續不斷的殺傷。


    看著一隊一隊的日本兵在八路軍的交叉火力下倒地，岡村寧次臉沉似水。


    不過，這些日本兵的傷亡并非毫無價值，至少幫助他摸清了八路軍三八六旅在野豬溝的防御部署，真不簡單！


    想出這個防御部署的人是個天才！


    ……


    半小時后，在安化，晉西北縱隊司令部。


    丁偉、孔捷還有李云龍正聚集在作戰里陪旅長閑話。


    作為正規軍的三個支隊司令員，李云龍他們現在是比較閑的。


    李云龍三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的時候，程月匆匆進來報告：“司令員，剛剛收到一支隊和二支隊打來的電話，他們各擊退了日軍的一次猛攻，而且日軍今天上午的這次進攻力度都非常大，不僅投入了六個步兵中隊，還有一個戰車中隊負責引導！”


    “嗯？”孔捷聞言頓時神情一凜，又問道，“結果呢？守住了沒有。”


    李云龍便沒好氣的罵道：“孔二愣子，你是不是耳朵塞驢毛了？剛才進來的時候小月就直接說了，已經打退了鬼子的這次進攻，你說有沒有守住？”


    “噢，對。”孔捷一拍腦門自嘲的說道，“瞧我這個記性。”


    丁偉問道：“小月，戰果呢？兩個戰場一共殲滅多少鬼子？”


    程月答道：“一共擊斃了兩千多個鬼子，摧毀了二十一輛坦克。”


    “干得漂亮！”旅長高興的道，“加上昨天的三千，那就是五千了！”


    李云龍笑道：“才兩天不到就干掉了五千多個鬼子，要按這個速度，一個師團也就夠地方部隊六天打的，八個師團也就是一個半月，這都不用我們正規軍出手，兩個軍分區的地方部隊就把岡村寧次的八個師團給輕松收拾嘍。”


    “你想啥呢？”丁偉沒好氣道，“真當鬼子是傻的？”


    旅長也說道：“鬼子這兩天的損失這么大，是因為他們還沒領教過小王搞的這個潰縮式要塞防御的厲害，可是現在他們已經嘗到厲害，就不可能再無腦的強攻，所以接下來肯定就不可能再出現這么大的戰果了。”


    “那也沒什么。”李云龍道，“只要這四個什么要塞能幫助咱們三個軍分區拖住鬼子的四個精銳師團，就足夠了。”


    “沒錯。”孔捷也道，“剩下的四個師團就交給我們正規軍了，我們正規軍的表現總不能比地方部隊還差勁，是吧。”


    “不過也怪啊，另外四個師團怎么還沒來？”李云龍有些急不可耐的道，“看著地方部隊在那里大殺特殺，咱們正規軍卻只能坐在旁邊干瞪眼，這他媽也不是個事，旅長，要不然先讓我們把地方部隊換下來吧？”


    “你給我閉嘴。”旅長罵道，“在這添什么亂，真是。”


    頓了頓，又道：“岡村寧次這回調了八個師團來掃蕩，你還怕沒仗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