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f“我靠，他過來了。”梁菲菲伸長脖子。
其他人，魏川不認(rèn)識，他只認(rèn)識孟棠，他在樓下仰著頭問孟棠：“你有沒有濕紙巾？借我一下，球鞋臟了。”
待會兒他自己要訓(xùn)練，訓(xùn)練完要去食堂，等回到教室才能去擦他的鞋子，魏川有點忍不了，今天穿的還是白色的。
一個上來湊數(shù)的男生技術(shù)不行，總踩他腳。
“她有。”梁菲菲替孟棠回答。
魏川朝孟棠伸手，孟棠口袋里正好有一包濕紙巾，從窗口扔給了他。
“謝了。”魏川笑了聲，拿著濕紙巾走了。
“孟棠，你倆很熟嗎？他不是剛轉(zhuǎn)過來？”
主要孟棠平日里不大說話，很安靜，跟老同學(xué)都始終客氣疏離，更別提和新同學(xué)熟稔了。
“不熟。”孟棠看了眼門口，“老師來了。”
所有人回到位置，接著靜物寫生。
孟棠松了口氣，拿起畫筆繼續(xù)未完成的畫。
學(xué)校規(guī)定，走讀生晚餐也得在學(xué)校吃，因為晚上有晚自習(xí)。
但是讓魏川沒想到的是，食堂的菜能那樣難吃。
他拿著筷子，捏著勺子，像塊僵硬的石頭。
和他一起吃完飯的還有幾個體育生，有17班的，也有別的班的。
“川哥，你怎么了？”
一個下午，大家被他的球技折服，哥也叫上了。
魏川干笑一聲：“你們平時都吃這個飯？”
“是難吃了點，但不吃餓啊，待會兒去超市再買點零食。”
魏川：“……我不吃零食。”
他們訓(xùn)練隊體能體脂率都有要求，他一日三餐符合清淡有營養(yǎng)的標(biāo)準(zhǔn)就行。
但雁清中學(xué)的食堂營養(yǎng)是有了，就是這味道實在讓人受不了。
“零食都不吃，要這么自律嗎？”
魏川也懶得解釋他以后還要打籃球的，看著餐盤里的飯菜，他忍了忍，還是起身端走了，生平第一次浪費食物，被他爸爸看見又得說他。
孟棠從畫室出來，和梁菲菲直奔食堂。
卻在門口和魏川撞了個正著，因為慣性，孟棠整個人向后仰，要不是梁菲菲托了一把她的腰，她非得摔個頭朝地。
“我說你怎么走路的？”梁菲菲橫眉冷對。
“抱歉。”魏川下意識伸手去扶孟棠，“你沒事吧？”
孟棠真想嘆口氣，每次跟魏川對上，她非得受點驚嚇不可。
“我沒事。”孟棠搖搖頭。
魏川看著她：“你真沒事？”
“沒事，你吃過飯了？”孟棠轉(zhuǎn)移話題，省得他又要帶自己去醫(yī)務(wù)室。
魏川的表情實在一言難盡，他為難地看著孟棠，說：“你每天晚上都吃這樣的飯菜？”
孟棠看著他略微委屈的模樣竟然想笑。
梁菲菲看向他：“飯菜怎么了？很難吃？”
魏川反問：“你們覺得好吃嗎？”
梁菲菲說：“還行，也不算難吃吧。”
魏川瞪大了眼睛：“還不算難吃？那個花菜慘白白的，配合膩死人的肥肉，青椒炒雞蛋，青椒是軟的，雞蛋是腥的，還有那個湯，一個雞蛋得做三大鍋吧？你們沒交伙食費嗎？這也不鬧？”
一長串的控訴說得梁菲菲和孟棠一愣一愣的。
“呃。”梁菲菲和孟棠對視了眼，“那你以前吃的什么？”
魏川不說話了，這里學(xué)費一個學(xué)期1500，他在z市一個學(xué)期15萬。
“吃的都一樣，口味不一樣。”魏川說，“晚上還不讓出去吃飯，怪不得食堂空掉一大半。”
說完，魏川和她倆告了別。
他很郁悶，去超市買了酸奶和水，一個人隨意找了塊地兒坐下玩手機。
好久沒登錄游戲，剛一上線，隊友就發(fā)來了“以為他死了的”的問候。
魏川解釋了一下，直接組隊開干。
玩了一會兒，心情得到了點釋放，準(zhǔn)備再打兩局時，家里打來了電話。
魏川接了，有氣無力地“喂”了聲。
“小川，你在那邊還習(xí)慣嗎？”
是他媽媽楚茵。
魏川當(dāng)即告狀：“不習(xí)慣，這里的晚餐太難吃了，媽，我就喝了一瓶酸奶。”
“那怎么行啊？我這就給你們校長打電話。”
“不用了，有點事就找校長，干脆讓我一個人一個班得了。”
楚茵：“……晚上不能回去吃嗎？”
“不能。”魏川百無聊賴地拔著身邊的草，“晚上時間太短了，對了，我爸回來了嗎？”
“剛回來，你找他啊？”
“媽，你把手機給他吧，我想跟他聊兩句。”
楚茵將手機給了魏立峰。
魏立峰接過，“喂”了聲。
魏川哼了聲：“我熱，教室沒空調(diào)；我餓，食堂的飯菜太難吃；我想打球，可是球場坑坑洼洼的。”
“嗯，還有呢？”魏立峰笑了聲。
“還有……我想組建籃球隊，我需要資金，需要教練，需要場地。”
魏立峰沉默了下，說：“這才是你要說的吧？”
魏川折斷青草，說：“只要你答應(yīng)我第三個，前面兩個我就當(dāng)沒說過。”
他可以坐在沒有空調(diào)的教室，也可以吃賣相口味不佳的飯菜，但不能沒有場地打球。
他要是真在雁清廢兩年，大學(xué)也別指望打cubal了。
魏立峰說：“這些都會有，不是我嘴皮子一碰就能立刻給你辦好的，但最多半個月，前兩件事給你落實。”
魏川笑了聲：“你還是愛我的嘛。”
“滾蛋，聽著肉不肉麻，沒事就掛了。”
魏川應(yīng)了聲，掛斷了電話，他剛要起身，身后的門被人驚慌失措地撞了下。
他坐著的地方是美術(shù)器材室的門口，里面大多都是畫板、畫架、各種美術(shù)道具。
從食堂回畫室會經(jīng)過這里，只不過經(jīng)過的是前門，他坐著的地方也不算是后門，而是側(cè)邊的一個臺階，不知道怎么蓋的房子，后面有個沒什么用的破門。
孟棠就是經(jīng)過時見他在打電話，猶豫著過不過的時候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怎么就你一個人？”魏川覺得孟棠有點膽小，于是笑了聲，“你同學(xué)呢？”
“回教室做卷子去了。”孟棠說，“這里不讓久留，你還是回教室吧。”
魏川眼眸一轉(zhuǎn)：“你是不是偷聽我打電話了？”
“誰偷聽你打電話了？”孟棠十分冤枉，“我路過這里繪畫室，不是故意的。”
魏川干咳了聲：“你聽到多少？”
孟棠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魏川就知道英名全毀，她聽全了。
仔細(xì)回憶了下，他的語氣應(yīng)該挺正常的吧？沒有無理取鬧，也沒有撒嬌討好。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錯開了視線。
“我先走了。”
“等一下。”魏川追上去，“你們畫室有空調(diào)嗎？”
孟棠點了點頭：“有一臺。”
“我能去你們畫室嗎？”魏川說，“教室太熱了。”
孟棠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首先她沒有權(quán)利攔著他去哪兒，第二她也沒權(quán)利帶不是畫室的人進去。
看出她臉上的為難，魏川說：“還是算了，你們畫室外人應(yīng)該也不讓進，我還是回教室吧。”
孟棠點了點頭，兩人就此分離。
只不過晚上畫畫，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從來沒有見過魏川這樣的男生，或者換一種說法，是身邊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和父親的關(guān)系全都隔著一層。
他卻能自然而然地撒嬌，要東要西，可見平日里在家極為受寵。
這也不是因為有錢才這樣，周圍也有不少家境好的人，但父親這個角色，在家庭中依舊是威嚴(yán)的代名詞。
他們不會同孩子玩耍，除了提供物質(zhì)基礎(chǔ)外，剩下的多是一些大道理。
可魏川和他父親，相處得太自如了。
梁菲菲用畫筆敲了下孟棠的畫板：“發(fā)什么呆呢？”
眼見老師不在，孟棠忽然問她：“你跟你爸爸關(guān)系怎么樣？”
“水火不容。”梁菲菲略帶夸張地說，“他那人太獨裁了，家里人都要聽他，我不喜歡，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事。”孟棠搖搖頭，“只是遇到一個父子關(guān)系很融洽的一個人，還是個男生。”
梁菲菲驚奇了：“這年頭還有男生跟爸爸的關(guān)系好的嗎？”
話雖然夸張，卻是大多數(shù)人的現(xiàn)狀。
孟棠不禁想到自己的父親，可想來想去，腦子里也僅有一個溫情的片段，還是她小時候的。
今晚畫畫的狀態(tài)不佳，一幅作品沒有完成。
放學(xué)后，孟棠先回了教室，她的書包還在樓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上去。
教室的門晚上是不關(guān)的，孟棠進門的時候，還有一些走讀生在做題，而她的同桌，也沒走，趴著睡得正香。
魏川人高馬大，課桌都被他襯小了，孟棠過不去，索性來到前一排，彎腰越過桌子夠著了自己的書包。
整理好后，她本打算離開教室，剛走沒兩步，又返了回去。
她推了推魏川：“放學(xué)了。”
魏川陡然驚醒，他蹙著眉，擼了把自己的短發(fā)，擼了一腦門子的汗。
“靠。”他不爽地嘀咕了句，“好他媽熱。”
他的聲音很小，除了孟棠，沒人聽見。
“放學(xué)了？”魏川仰頭看著孟棠，“你怎么回來了？不是從畫室直接走嗎？”
孟棠說：“書包忘在教室了，平時是直接走的。”
“走吧。”魏川起身。
兩人又莫名其妙一起出了校門。
當(dāng)孟棠看到魏川的司機扛著一輛自行車時，徹底沒憋住，笑出了聲。
雖然很小，但魏川聽見了。
他一轉(zhuǎn)頭，孟棠笑靨如花的樣子讓他怔了片刻。
漂亮的女生他見過太多，孟棠這樣看著冷清，但語氣又溫溫柔柔的倒是少見。
她笑的時候，唇角的弧度很淺淡，眉眼似晴雪融入春山，不張揚，淡而清甜。
孟棠見他盯著自己，笑意倏然而止。
魏川笑了聲：“我們家司機腦子有點傻，見諒。”
說著，他上前接過自行車，開玩笑道：“我送你？”
孟棠趕緊搖搖頭：“我家就在前面不遠處。”
魏川推著自行車走了兩步，還是問出了口：“你家里人不來接你？”
孟棠眉眼間冷淡了下去，說：“我爺爺會在巷子口等我。”
魏川那句“你爸媽呢”堵在喉嚨，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
既然說了爺爺，想必父母不在身邊，還真是留守兒童？
校門口的女生都有家人來接，也不知道她看了什么心情。
而且一個女孩子，晚上走路根本不安全。
人家放學(xué)特意叫醒了他，禮尚往來，魏川沒急著回，而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孟棠身后，默默將她送到了昨晚他看到的一條岔路口。
眼見他還要跟著，孟棠終于回了頭：“你干什么？”
“禮尚往來，送你唄。”
“我不需要。”孟棠當(dāng)即蹙緊了眉頭。
魏川一愣，得，是自己多管閑事。
孟棠見他不再上前，轉(zhuǎn)身走了。
魏川腳下一蹬，沒幾分鐘到了家，司機開著車緩緩跟在他身后。
“明天別跟了，校門口堵得跟什么似的，我自己騎車。”
司機點了點頭，這件事魏先生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他也就順勢應(yīng)下來。
阿姨趕緊端了宵夜出來：“你怎么流了這么多汗？”
魏川笑了一聲：“是不是很臭？”
“不臭。”阿姨被他逗笑，“就是看著有點心疼。”
魏川：“……今晚做了什么吃的？”
“夫人打電話過來了，說你嫌食堂難吃，我炒了兩個小菜，蒸了一點米飯，你吃點？”
“行。”魏川沒有經(jīng)受住誘惑，他還在長身體呢，他就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吃飽喝足，洗澡睡覺，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一個禮拜，魏川無精打采地度過，那幾個體育生球技太爛，他已經(jīng)沒了興趣。
太可怕了，不過一個禮拜，他竟然產(chǎn)生了這種想法。
就連周末，他都沒去體育館。
一種恐慌占據(jù)了魏川的大腦和身體，他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我出門了，今天中午不在家吃。”
說完，騎著自己的山地車風(fēng)風(fēng)火火出了門。
導(dǎo)航到了體育館，他拿著籃球一個人進行訓(xùn)練，也不能算他一個人，因為他打算開視頻，和以前的隊友。
結(jié)果一個都沒接，魏川覺得奇怪，卻也沒時間去追究，一個人默默地訓(xùn)練。
凝神之后，一個下午很快過去。
他收拾好球包離開了體育館，剛要路邊，碰到一開著三輪車的老頭。
因為躲避一只貓差點讓三輪車側(cè)翻，魏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車上的貨物。
與此同時，一雙比他小了很多的手也從背后扶住了貨物。
三輪穩(wěn)定后，魏川歪過頭，對上了一雙淺色如琥珀的瞳孔里。
還真是有緣分，犄角旮旯的路上，他又碰到了孟棠，碰到了不穿校服的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