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郎放心不下陸靖，本想著使銀子進去看看陸靖，險些被金吾衛(wèi)一槍捅個對穿。
京城從來沒人敢來這里鬧事，金吾衛(wèi)們只是在嚇唬他。
徐行讓馬車?yán)@過去，把許二郎喚上馬車。
許二郎見過徐行，激動地握住他的手：“徐太醫(yī)！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正要找您。”
“我聽說你們要返鄉(xiāng)，怎得又回京了？”徐行讓馬夫前行，許二郎激動地叫停馬車，想請徐行帶他先進去看看陸靖。
徐行心知陸靖罪不至死，卻故意說得很嚴(yán)重：“你可聽說北關(guān)有戰(zhàn)事？如此用人之際，陸指揮使擅離職守，倘若北關(guān)失利，陸指揮使極有可能判死罪。”
“死……死罪？”許二郎嚇壞了。
他沒想到事情有這么嚴(yán)重，他以為最多被打幾十板子，再罷免官職。
“他也是為了許家才會擅離職守，可見他不愿意讓許家出事。你們趕緊趁著事情沒有牽連到許家，即刻返鄉(xiāng)吧，不然陸指揮使不是白忙活白下獄了？”
許二郎聽了這話，蹙眉道：“徐太醫(yī)，我許家人并非貪生怕死之輩。陸靖因為許家而下獄，許家怎可坐視不理？還請徐太醫(yī)指點迷津，我感激不盡。”
許二郎說著便要在馬車?yán)镞抵x徐行。
徐行沒料到他如此實誠，急忙攔下他的舉動。
他關(guān)心的是如何跟茜茜交代，不免問道：“只你一人回來了？”
許二郎聞言，知道徐行愿意幫忙，便請他去酒樓里邊吃邊聊……
許二郎回到許家時，已經(jīng)月懸中天。
解除了宵禁的京城無比熱鬧，大街小巷直到這會兒還能聽到歡聲笑語。唯獨許家，冷冷清清的，寂靜無聲。
許父徐母尋常睡得早，今晚已經(jīng)子時，他們屋里還亮著燈。
許二郎進去探望，發(fā)現(xiàn)許大郎和許寶箏也在，二老則穿戴整齊地坐在那里，眉心緊擰。
眾人聽到動靜，齊刷刷抬眸看過去。
許大郎起身迎上去：“二弟可算回來了，你打聽得如何了？”
許寶箏沒吭聲，一雙眼卻緊緊盯著許二郎，一眨不眨。
許二郎看向許父，還沒開口，許父將徐母婉拒的意思說了：“大郎那邊已經(jīng)湊足了銀子，你母親讓丫鬟收拾了一番，打算明日再賣幾間鋪子。”
許二郎頷首：“如此甚好，陸家管家一問三不知，我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打聽，最后摸去了金吾衛(wèi)的衛(wèi)所，見到了徐太醫(yī)。晚上一起用膳，徐太醫(yī)還叫了個叫黃四的人過去，據(jù)說也是皇城司的，咱們一起商議了對策。”
“陸靖這段時日除了救咱們時露過面，旁人都不知他其他時日在做什么，徐太醫(yī)的意思是可以讓咱們想法子勸說皇城司其他大人，將他們的功勞推到陸靖身上。”
“只要說得過去，他再想法子幫忙圓融，陸靖興許能從輕發(fā)落。”
許家人聽到了希望，眼睛一亮。
這時候，許寶箏忽然出聲問道：“從輕發(fā)落有多輕？”
許二郎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徐太醫(yī)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怎么著也要打幾十個板子，指揮使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
“徐太醫(yī)說金吾衛(wèi)是審訊羈押要犯的地方，他們怕陸靖死在里面，才會請他過去醫(yī)治……爹，娘，陸靖怕是被用刑了，不然金吾衛(wèi)怎么會怕他死在里面？哎！”
屋子里靜了一瞬。
陸靖為了他們許家，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許二郎看眾人都愁眉不展，出聲安撫道：“徐太醫(yī)說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把陸靖救出來……”
許家人有了方向，心里便有了底，不再六神無主。
眾人商議完，便各自回了房，不過許寶箏當(dāng)晚輾轉(zhuǎn)難眠。
她反復(fù)回想起陸靖策馬出現(xiàn)在別院的那一幕，英姿颯爽，噠噠的馬蹄聲也好像震顫在她心扉。
許寶箏又想起許二郎懷疑陸靖被用刑的話，腦子里又莫名浮現(xiàn)陸靖滿頭是血的模樣。
她嚇了一跳，明明只是胡思亂想，可剛剛浮現(xiàn)的那一幕卻像是她親眼見識過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許寶箏很不踏實地會了周公。
夢里，她正在一個狹小的院子曬太陽，手邊擺著一個精致的小案幾，上面擺放著各種吃食。
院子不大，一眼便能看盡，墻角堆著柴火垛，身后三兩間屋舍，一看便家徒四壁，但院子里卻打掃得干干凈凈。
一個老婦人正一邊擇菜一邊跟她說話：“附近巷子就娘子家請人做事，郎君是真寵娘子。”
“我本就十指不沾陽春水，叫我做飯，我也做不來呀。”夢里的許寶箏撇撇嘴。
“娘子說得是，不過這個月的月錢又晚了，娘子回頭能不能催催郎君？我孫兒病了，等著抓藥看病呢。”老婦人眼珠子一轉(zhuǎn)，尋了個討錢的由頭。
許寶箏聞言，面紅耳赤道：“他怎得又忘了？你放心，我明日就讓他給你結(jié)！”
“好好好，郎君定是忙忘了。”
夢境里的畫面很快一轉(zhuǎn)，天上月朗星稀，許寶箏獨自睡在炕頭上。
陸靖翻進院墻，他叮囑過許寶箏，晚上他若回來晚，讓她鎖好門關(guān)好窗，他會自己想法子進去。
天寒地冷，陸靖回了家沒有熱水熱飯等著，一身血腥。
他躡手躡腳地打了井水，就著月光脫下臟污的衣裳，就這樣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清洗自己。
夢里的許寶箏揉著惺忪睡眼爬起來，出門看到他，張嘴便抱怨：“你怎得才回？趙嬸子今兒討月錢了，你若沒有，我明日……什么味道？”
陸靖還未洗干凈，扭頭看到許寶箏連外衣都沒披一件，著急走過去，將許寶箏那雙手包裹進自己的大手里：“冷不冷？怎得不穿衣服？”
屋子里昏暗的光亮照到陸靖那張臉。
狹長的丹鳳眼里充盈著真真切切的關(guān)懷，輪廓分明，一如那日策馬去別院的模樣，只是眉眼更為青澀，透著清爽的少年氣。
許寶箏抬眸看了片刻，忽然嗅到濃濃的血腥氣，再看到他脖子上星星點點的血跡，呼吸都滯住了：“你受傷了？”
下一刻，夢里的夜幕忽然變得透亮，許寶箏看到陸靖身上的麻布衣上滿是血跡，一股鮮血順著陸靖的額頭流下，從他眼角滑過，猙獰可怖。
“啊！”許寶箏嚇得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
她渾渾噩噩地盯著羅帳頂發(fā)呆，總感覺這不是夢。
難不成，這是她遺忘的某段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