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不想，將軍誤會了，我江某只是覺得與將軍身份懸殊，此前定親也只是權宜之計。蘇將軍如今重獲自由，若對這門親事不滿，江某自會上門解除婚約。”江和章不自在地看向別處，此番話說得雖然輕巧，可心里卻是遺憾的。
他緊張地屏住呼吸，等著蘇顏的回答。
蘇顏看他看都不看自己，別扭地撇撇嘴：“你可是有心悅之人？”
江和章怕蘇顏誤會自己心悅其他女子，便搖了搖頭。
蘇顏心下遺憾，原來他不喜歡她。
不過她表面上還是云淡風輕道：“既如此，這門親事便繼續作數。”
“可江某一介窮酸書生，如何……”江和章想到蘇家高大的墻頭，再想想自己的家徒四壁，苦笑著再次想拒絕。
蘇顏不耐煩地瞪過去：“你怎得嘮嘮叨叨的？我剛脫離困境便與你解除婚約，叫旁人作何想？你莫不是想讓世人罵我是忘恩負義之人？”
江和章急忙擺手：“蘇將軍不是！”
平日為人做訟師時的伶俐，在蘇顏跟前神奇地消失了。
江和章漲紅了臉，也只說出這么一句。
蘇顏抬眸盯著他，兇巴巴道：“那你對這門親事可還有什么說辭？”
“沒……沒有了，便依蘇將軍的意思。”江和章垂下眸子，腦袋低低的。
蘇顏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他身上干凈整潔，反觀自己，關在牢房這些時日都不曾洗漱過，連她自己都嗅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
她直到這會兒才想起來矜持，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
適才那幾個內侍好像說，皇后讓她去何處沐香湯、去晦氣來著，她的思緒云游在外，一丁點都記不起來了。
江和章用余光瞥到蘇顏的舉動，撓了撓頭：“蘇家人都被幽禁在府中，所以今日無人前來迎蘇將軍。將軍若不嫌，可去……去我租住的小院洗漱更衣。”
他原本覺得此舉不妥，他和蘇顏雖然已有婚約，卻畢竟還未成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被人說叨。
但是想到蘇顏在獄中那么久，不去他的小院便只能去客棧，到時候被人看到她的窘迫狼狽，好像更不妥。
權衡再三，他還是在自己小院中做好了招待她的準備。
蘇顏想得沒他復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那便多謝了，不過我沒有換洗的衣物，得先去成衣鋪。”
江和章微微紅了臉：“不必，我已經為蘇將軍備了衣衫。”
蘇顏沒有多想，點點頭照他肩膀捶了一拳，力道不大：“沒想到你這般周到。”
江和章冷不丁被打，往后趔趄一步才站穩。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的肩膀，又悄悄瞄一眼蘇顏，一顆心撲騰得厲害。
蘇顏沒料到自己輕輕一捶，他竟會站不穩，皺著眉頭打量他一遍：“確實有些許瘦弱，你們讀書人都如此手無縛雞之力。”
江和章面紅耳赤道：“我、我能捉雞，捉得很厲害。”
蘇顏撇撇嘴，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明顯帶著不信任。
江和章這會兒也沒辦法證明給她看，眼看路人往這邊看過來，便指著不遠處的一輛小馬車道：“將軍，請。”
蘇顏頷首，走到馬車旁時，江和章急忙去拿踏腳的杌凳，剛放到地上，正猶猶豫豫地伸手要攙扶一把，蘇顏便穩穩當當地自己上了馬車。
江和章尷尬地收回那只手，也迅速坐上車轅，駕車。
蘇顏在馬車里面候了片刻，直到馬車開始前行，也沒等到江和章進去，便掀開車簾子看了一眼。
江和章聽到動靜，緊張地回頭笑了一下，然后便迅速目視前方，認真且緩慢地駕駛馬車：“蘇將軍坐好，我帶你去小院。”
“你沒雇馬夫？”蘇顏皺了下眉頭。
江和章訕笑一聲：“這馬車是租的，不配備馬夫。江某可以，蘇將軍坐穩了。”
蘇顏看到江和章緊繃的身子和筆挺的脊背，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會駕馬車嗎？”
江和章的舉動一看便很生疏，也不怪乎她這么問。
江和章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按照他讀的書學的道理，與人說話時是要看著對方的，可這會兒他哪里敢回頭，畢竟這是他第二次駕馬車。
第一次便是半個時辰前，他租好馬車駕去刑部大牢。
能完好地駕過去已經是萬幸，這會兒載著蘇顏若是出事，江和章便沒臉再見她了。
蘇顏等了片刻，見江和章僵硬地坐在那里不動彈，也不出聲，眉頭擰起。
江和章只聽到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下一刻，蘇顏完好地坐到車轅上，他的身邊，理所當然地伸手去接韁繩和馬鞭：“我來吧，你可以進去坐。”
江和章握著韁繩的手沒能及時松開，此刻正和蘇顏的手貼在一起。
她的手很暖，不像他的手，時常冰冰涼涼的。
不過她的手比他的粗糙，便是手背，都有明顯的疤痕，似是受過傷。
蘇顏看江和章不撒手，狐疑地看過去：“你不放心？我駕得總比你好，馬鞭也給我吧，你指路便成。”
“蘇將軍……”
“你又不是我手下的兵，無須將軍將軍地叫喚。”明明此前不顧性命危險幫她敲登聞鼓，蘇顏這會兒卻覺得他對自己甚是生疏。
“蘇姑娘，你……你還是進去坐吧，你還未洗漱更衣……”
蘇顏冷下臉，扭頭瞪他：“你嫌我丟人？”
江和章急忙松開韁繩，擺手搖頭雙重否定：“怎會？蘇姑娘是被愿望的，你為國為民，血戰沙場，巾幗不讓須眉……如何會丟人？”
蘇顏聽他羅里吧嗦一堆，才回答自己的話，皺著臉道：“我若沒出來，你適才已經松了手。你既然不會駕馬車，便在旁邊乖乖坐好，少當累贅。”
軍中可不需要這種逞強，會便是會，不會便不會。
江和章窘迫又尷尬地扯了下嘴角。
他確實駕得不好，駕得這么慢便是怕出事，萬一真的撞到什么，麻煩便大了。
所以江和章沒再跟蘇顏爭奪韁繩，只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不再跟蘇顏挨得那么近。
蘇顏用余光瞥到他的舉動，道是他嫌自己身上臭，頓時窘得面紅耳赤。
一窘迫，她便很忙碌，又是揚鞭又是吆喝，馬兒當即提了速。
江和章的心思都在偷瞄蘇顏上，沒做好準備，整個人都往后面仰倒，嚇得張嘴便驚呼了一聲。
蘇顏一手握著韁繩，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撈了他一把。
她力氣大，江和章還沒倒下便被她撈進了懷里。
江和章的腦子里“嗡”地一聲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