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孫知縣的宅邸，江和章才詫異道：“你家姑娘是知縣大人家的？”
小翠眼神微閃，心虛地點點頭：“對啊。”
江和章兀自嘀咕一聲：“還真是巧。”
這幾日去訟行找他說親的媒人，有兩個都是為了孫姑娘，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美得不可方物。
江和章昨日只匆匆看了孫姑娘兩眼，雖然已經(jīng)記不清其相貌，他私心里卻覺得也并沒有媒人說得那般驚人。
還是蘇顏生得好看，那雙眼睛清亮透徹，別提多有光彩了。
“江訟師，這邊請。”小翠引著人一路尋到孫知縣的書房。
倆人剛一靠近，江和章便聽到孫知縣氣呼呼地在罵：“我將她當(dāng)眼珠子疼，一心想著將她嫁給一個知她疼她的好郎君，我還在相看著呢，她倒好，不知道被哪個混小子騙了，還回來為人家哭！餓餓她才好，叫她好好長記性！”
江和章聽到孫知縣的咆哮，不禁皺起眉頭。
他看一眼小翠，實在不解：“昨日的事情如實告知便是，你家姑娘為何不肯說？我……”
“倘若如實說，老爺不會相信你沒有唐突我家姑娘的，怕是會帶著人找去訟行。”小翠埋著頭，沒敢看江和章。
她怕他再問，急匆匆地走到書房門口通傳：“老爺，昨日惹哭姑娘的郎君來了。”
“來得正好！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混小子竟敢私會我女兒！”
江和章的眉頭深深擰起，闊步上前，待看到圓臉闊耳的孫知縣后，彬彬有禮地作了揖：“大人，江某昨晚并未與令嬡私會，其中想是有誤會。”
孫知縣壓著心底的歡喜，震驚得瞪圓了眼：“這不是江訟師嗎？怎得是你？我女兒難道是……是為了你而哭？”
江和章擺擺手：“江某不知，不過昨日江某并未與令嬡有私相授受之舉。”
他仔細描述了昨日情形，這一次并未將問題都攬在自己身上：“昨日為了令嬡顏面，江某方才主動道歉，想化解當(dāng)時之尷尬之境，不曾想這位姑娘誤會我摸了孫姑娘，在下可對天起誓，并無此事……我也不明白，孫姑娘為何會哭。”
“小女不是那等無理取鬧之人，來人，把她喚過來！”
江和章明白，這是要讓孫姑娘跟他當(dāng)面對質(zhì)。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蕩蕩地抬著頭挺著胸，沒有絲毫害怕。
孫姑娘過來時，一雙眼睛還泛著紅。
她聽說江和章過來了，羞惱得不想面對，但小翠說了，倘若她不過來，孫知縣便要把江和章當(dāng)?shù)峭阶右话愫莺葑嵋活D。她哪里好意思讓他挨打，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還請姑娘說明你回家之后落淚的緣由，江某過來幫忙解釋，可令父不信。”江和章微微蹙眉，朝孫姑娘的方向作揖，一雙眼卻垂著看向地面。
孫姑娘看到他連正眼都不給自己一個，昨日的羞辱又席卷而來，她再度羞憤地紅了眼。
那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江和章臉上，看在孫知縣的眼里，儼然自家女兒在看一個負心漢。
孫知縣暗暗心驚：不會歪打正著了吧？
他扭頭瞪向江和章：“還說你沒唐突我女兒？”
江和章一個頭兩個大，好心來解釋，怎得越解釋越糟糕了？
他抬眸看向?qū)O姑娘，待觸碰到她的目光后，他倒吸一口涼氣：“姑娘這是何意？何故如此怨懟地看著江某？”
孫姑娘咬住下唇，羞憤地撇開頭。
孫知縣急了：“你倒是說兩句，昨日是不是這小子摸了你，還不想負責(zé)，所以你才回來哭的？”
孫姑娘面上漲紅，想到昨日之事，急忙搖搖頭：“爹誤會了，他并未摸我。”
“可小翠說……”孫知曉看向小翠，趁人不注意，朝她使了個眼色。
小翠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下去，佯裝驚慌：“老爺饒命，奴婢當(dāng)時走神，沒看到，就看到這位郎君跟姑娘道歉，所以奴婢才以為……以為他唐突了姑娘。”
“她畢竟是個姑娘，過錯雖不在江某身上，我也不好讓一個姑娘家向我道歉，這才主動息事寧人。”江和章耐心解釋，實在覺得這件事過于荒唐。
換做蘇顏，莫說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跟人勾肩搭背都不當(dāng)回事呢。
江和章想到這一點，心里又泛起些許酸楚。
“爹，他沒摸……我。”孫姑娘面紅耳赤，終于出聲解釋了。
她還未出閣呢，可不想把自己的名聲敗壞在江和章身上。
“那你回來哭什么哭？”孫知縣著惱，故意大聲斥責(zé)女兒。
孫姑娘臉皮薄，這會兒又有江和章這個外人看著，眼淚當(dāng)即砸下去：“爹爹，我……”她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忽然便羞憤地看向江和章，“你昨日道歉便道歉，何故三番兩次后退，我是蛇蝎不成？”
江和章愕然，又等了片刻。
見孫氏說完這些，便咬著下唇瞪自己，他才明白小姑娘這是惱羞成怒才哭上的。
他再次想起蘇顏，蘇顏從不會計較這么小的事情，她總是微微揚著下巴，神采飛揚，大大咧咧的不計較這些瑣碎之事。
孫知縣聽到女兒的解釋后，嘴角也抽了抽。
他故意讓小翠把人給請回來，女兒居然只是因為這個而哭？
“還請姑娘莫要介懷，江某身有婚約，當(dāng)與姑娘們避嫌，自重、自愛、自尊，方不負未過門妻子的信重。她在邊關(guān)保家衛(wèi)國，我雖不能助她分憂，卻該做到不給她添憂……我親口承諾要日日為她祈福，事情既然已經(jīng)解釋清楚，我當(dāng)回去祈福了。”
江和章提起蘇顏，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雙眼看著虛空仿佛蘇顏就在身邊，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越說，便越覺得還是他家蘇顏好。
孫姑娘也才見過他一面，并沒有生出非他不嫁的決心。
此時看到江和章說起蘇顏時的神往，她心中因為顏面而產(chǎn)生的那點兒惱羞成怒起了變化。
孫知縣暗暗心驚，他原以為江和章不可能看上蘇顏那種不安于室的女子，這會兒看來，大錯特錯啊。
不過既然把人請來了，他自然還是得按原計劃爭取爭取。
孫知縣鄭重地朝江和章道了歉，態(tài)度十分誠懇：“原來是個誤會。小女方及笄兩個月，太小，面皮薄，都怪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管教好……既來之，還請留下用個膳，我和小女需得誠摯道歉。”
孫知縣不放人，江和章盛情難卻，只能被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