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不疼，剛剛只是站累了，不必如此大驚小怪。”蘇顏說著便想卷褲腿讓鄭青巖看。
還未露出腳脖子，鄭青巖便按住她的手背：“不疼便好。”
蘇顏瞥到手背上的那只大手，恍然想起江和章，下意識縮了下手。
最近江和章沒來信，也不知他和那位知縣的女兒到底是什么情況。蘇顏起初是憤怒的，卻又不愿意懷疑江和章是這樣的人。
她回想江和章和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不愿意把他和王將軍信里描述的形象牽扯到一起。
但是空穴不來風，蘇顏越想越難受。
各種復雜的情緒都出現過，不過蘇顏近來忙著陪鄭青巖鍛煉，很快便忘了江和章的事。
但此時此刻，她竟然又想起了他，想起自己是個有婚約之人。
鄭青巖看到蘇顏的舉動，左手尷尬地頓在那里，輕輕抖了抖。
旋即，他故作輕松地笑笑：“蘇將軍見諒，我無意冒犯，有時候總會忘了將軍是個女子，剛剛才忽然想起來。”
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剛剛的觸感，很細膩光滑。
鄭青巖忍不住又悄悄瞄了一眼蘇顏的手背，畢竟是女子，瞧著黑、粗糙，甚至還有傷疤，卻遠比他們男子的手來得軟、來得嫩。
鄭青巖甩開腦子里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扭頭看向別處。
蘇顏大大咧咧地笑出聲：“可不是，我也忘了自己是個女子，要不然怎會想掀褲腿給你看傷？都是兄弟，何須如此客氣。”
鄭青巖聽到這句“兄弟”，耳朵里像扎了根針。
即便已經表明過心意，他在她眼里依舊只是兄弟啊。
他掩住心口涌出的那份苦澀，強顏歡笑道：“吃，老子肚子都餓了。”
“什么老子老子的，你少跟王將軍那些大老粗學。”蘇顏坐下，將木箸遞到鄭青巖左手邊。
鄭青巖已經學會用左手夾菜，但是用得還不算利索。
今日包扎右手的布帛已經除去，猙獰的肉色疤痕藏在他的衣袖之下，那只手上除了些許疤痕，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鄭青巖只是張開五指，默不作聲地把右手放到腿上。
右手確實不行了，但他不想讓蘇顏察覺，私下多練練再說。
蘇顏用余光觀察著他的舉動，鼻子驀然酸了下。
鄭青巖總是這樣，自己默默扛著酸痛，盡量不讓她操心。
可越是不喊疼，她便越心疼。
“咚”的一聲，鄭青巖夾菜時左手沒夾穩，那塊兔肉掉進雞湯，濺出不少湯漬。
蘇顏回神，放下碗筷便繞到鄭青巖那邊，不聲不響地掏出帕子幫他擦胸前湯漬。帕子已經換了一塊，是她自己的素帕。
隔著層層衣衫，鄭青巖都仿佛感受到了她捏著帕子的手有多軟。
他咽了下口水，慌忙想推開她的手：“不礙事，我自己擦……”
“跟我還客氣什么？”
倆人推推搡搡時，王將軍的聲音出現在營房外，他領著另外倆人走進來，乍一看，誤以為鄭青巖和蘇顏正在摟摟抱抱。
王將軍用力咳了一聲，轉身就把后面倆人攆出去了：“走走走，換個地兒！”
鄭青巖面紅耳赤地站起身，身量頓時比蘇顏高出一截。
蘇顏只能跟著仰頭抬手，正要繼續幫他擦，鄭青巖握住她的手腕道：“他們定是誤會了，我去找王將軍解釋。”
不等蘇顏阻止，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追上了王將軍。
王將軍看他來了，擺擺手把其他倆人打發走，擠眉弄眼道：“你小子，可以啊。”
“剛剛我把湯濺身上，蘇將軍在幫我擦，王將軍莫要誤會。”鄭青巖被他揶揄得臉上發熱，甚是不自在。
他倒是希望蘇顏是在跟他你儂我儂，可事實并非如此，他不能任由軍中兄弟想歪。他是無所謂，最多被人打趣幾句，蘇顏一個女子若是被議論這些，多少有些吃虧。
他不想蘇顏因為他，而受到傷害。
“原來是擦湯漬啊，嘖嘖嘖。”王將軍顯然不信，看向他身上灰不溜秋的衣裳，“就這，用得著擦？”
鄭青巖無奈：“總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還望王將軍知會他們一聲，莫要胡說八道。”
王將軍收斂了玩鬧之色，正色道：“軍紀嚴明，誰敢亂說？”
起初因為蘇顏是女子，但凡跟她揶揄兩句、過手兩招之人，總有一些管不住嘴巴，說些不干不凈的下流話。
后來被趙馳風知曉后，嚴懲了其中兩個最放肆的，殺雞儆猴。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對蘇顏說那種齷齪下流之語，她自己也爭氣，靠著自己的努力用實力征服了那些原本對她不屑之人。
此刻，鄭青巖看到王將軍如此嚴肅，便松懈下來，捶了他一拳頭：“多謝。王將軍可是想吃兔肉？等下次，等我恢復后，還你十只！”
“你小子，老子可記著賬呢，快點兒好起來吧。”王將軍看一眼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眼中憂色一閃而過。
鄭青巖不知道，蘇顏看他耽擱了好一會兒都沒回，已經出來喚他了。
恰好聽到他說要還王將軍十只兔子的話。
蘇顏暗暗驚詫，今日那盤兔子，原來是鄭青巖特地拜托王將軍獵回來的？
她想起這些日子，她隔三岔五便能嘗到兔肉，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只有每次她和鄭青巖一起出去巡邊時，他才會想方設法地獵一兩只。
因為她甚是喜歡這里的野兔肉。
但北關的野兔十分機警，獵一只都要費不少精力。
看到鄭青巖和王將軍說得差不多了，蘇顏輕手輕腳地轉了身，先一步回到營房。
鄭青巖看她若無其事地坐在那里，并未多想，走過去寬慰道：“放心，王將軍他們不會對外胡說。”
蘇顏點點頭，故作輕松地夾了一塊兔肉，咬一口咀嚼，緩緩皺眉：“這幾日連吃三回兔肉，忽然有些膩了。”
鄭青巖關切地看過去：“膩了？那你想吃什么，鹿肉？野彘？還是野雞？”
只要她想吃，他這個閑人即刻便可請示出營，出去幫她捕。
蘇顏無奈地皺了下眉頭。
她哪里是吃膩了，是不想讓鄭青巖費心思來關心她的口腹之欲，他應該多花心思鍛煉他的左右手。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送來江和章寄過來的信。
蘇顏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后，眉眼微微一動。
但她并沒有迫不及待地拆信看，只讓人隨手放在一邊，招呼鄭青巖繼續用膳。
“將軍不看看？我出去吃。”鄭青巖很識趣，心不在焉地盛了點兒湯，便要起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