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剛往京城趕時，京城已經(jīng)揭了榜。
貢院外面那堵墻，此時正貼著一張榜單，墻下圍滿了人，多是參加春闈的考生，以及他們的小廝等人。
整條街道此刻都水泄不通，離墻更遠(yuǎn)一些的茶樓、酒肆等處，不少達(dá)官顯貴們也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著。他們不是家中有人也參加了春闈，便是家中有待嫁的女兒，等著榜下捉婿。
初二今日也特地告了假，早早陪著顧希在酒樓一面臨窗的位置等候。
旁邊坐著他們的朱表兄，屢次想下樓去看榜，都被初二攔下。
朱表兄面沉如水，甚是不滿：“如何不讓我過去？我想看看我是否考取了一個好名次。”
初二朝樓下努努下巴：“你這胳膊腿，如何擠得進(jìn)去？”
朱表兄甚是不滿，即便擠不進(jìn)去，他也想靠榜單近一點，總好過坐在這里傻等。
顧希比朱表兄還緊張，她緊緊攥著手里的帕子，已經(jīng)喝了三杯茶水：“怎得還沒回來？”
初二已經(jīng)差人去看榜，他們在此等了好些時候，還沒看到那個小廝回來。
初二看到顧希那樣，側(cè)眸看一眼朱表兄。
因為顧希剛剛說話，所以這會兒朱表兄是看向顧希的，這一幕直接惹出了初二心頭的妒忌，大手一伸，也不顧眼下周圍有多少人，直接將顧希緊張的手握在掌心。
“莫急，人多，榜上姓名也多。”初二有些得意，也有點兒幸災(zāi)樂禍。
朱表兄興許壓根考不上，或者名次太靠后，所以小廝從頭找需要找半晌才能看到其名。如此甚好，顧希日后便不會對朱表兄刮目相看了。
初二知道自己這個想法甚是小人，所以他很識趣地一個字都不泄露。
其實朱表兄能考取功名，對他多多少少是有好處的，畢竟算親戚。
朱表兄不蠢，聽出了一絲言外之意，板著臉瞥了初二一眼。
他以前還覺得自己表妹嫁了個好夫君，如今越看初二越是不入眼，莽夫一個，有時候甚是莫名其妙，也不知好端端忽然得意個什么勁兒，可能是因為武夫的頭腦太簡單吧。
朱表兄懶得跟一介莽夫多計較，耐下性子繼續(xù)等待。
又等了片刻，陸續(xù)有人“噔噔”上樓，別家小廝已經(jīng)相繼看完結(jié)果，回來跟主子們稟報。
多是沒有登榜之人，聽完結(jié)果便失落掩面，也有勉強登榜的，當(dāng)即起身要回家報喜。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初二差遣出去的小廝終于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他面上洋溢著笑容：“大……大人，那名江秀才……江秀才的名字在前面第三個！”
朱表兄這會兒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聽到小廝口中的姓名后，不解又不滿地看向初二。
顧希也緊張，不過她知道江秀才是誰，詫異道：“那位敲登聞鼓的江秀才？嘖嘖，沒想到他竟如此厲害！”
朱表兄皺著眉頭，趕緊給小廝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小廝道完謝，咕咚咕咚喝完后，退后一步朝朱表兄躬身行禮：“恭喜表少爺，賀喜表少爺，表少爺?shù)拿忠苍诮鸢裆夏兀∨诺谑畟€！”
金榜上并不標(biāo)名次，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參加科舉之人的名次多是按照從前到后排下去的。
朱表兄原本皺著的眉頭，這會兒舒展開來。
他還是剛剛那樣，除了嘴角展露些許笑容，臉上并沒有大喜之色。
僅僅是松了一口氣而已。
他站起身，朝初二和顧希頷首：“我要回去看書了，準(zhǔn)備殿試，你們呢？”
初二嘴角抽了抽，挑眉讓小廝送他回去：“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你回去好好讀你的書。”
顧希甚是開心，揚著嘴角，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說話都帶著笑：“太好了，我們待會兒差人送喜訊回家吧。表兄真真是淡定，金榜題名這等喜事，都不曾驕傲，一心想著回去好好讀書。”
“書呆子。”初二小聲嘀咕了一句。
顧希沒聽清，身子傾斜過去：“你說什么？”
初二撇撇嘴，如今也不介意她挨得近了。
甚至，他如今很開心顧希能主動靠近自己，只是可惜朱表兄眼下不在。
他低頭湊近她耳畔，小聲道：“我家陛下當(dāng)年文武雙狀元，也不曾有絲毫得意。”
顧希一言難盡地側(cè)眸看他，忍不住小聲發(fā)牢騷：“你怎得總是將陛下掛在嘴邊，陛下厲害是陛下之事，與你何干？有本事你也登個榜給我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初二甚是看不上朱表兄。
朱表兄畢竟是她顧家的親戚，看不上她家親戚，便是看不上她。
想到這一層，顧希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兒。
初二聞言，黑著臉道：“我……”他是考不上功名的，那么多書讓他讀，簡直是要他的命。可他并不是不識字，他也是能吟詩誦對的——勉強能。
顧希還是第一次如此當(dāng)面嗆他，初二支支吾吾半晌，不滿地嘀咕道：“你是不是太護(hù)著你表兄了？”
余下的話被他忍住了，沒有說出口：你莫不是喜歡表兄？
顧希覺得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我護(hù)著自己的表兄有何錯？又不是護(hù)外人。”
她的意思是朱表兄是自家人，緊張朱表兄的事情理所應(yīng)當(dāng)。
可初二腦子里揣的本就是誤會，這會兒聽到“外人”兩個字，便不由自主地認(rèn)為顧希這句“外人”指的是他。
他難以置信地看過去，眼神甚是受傷，如同在看一個負(fù)心漢：“我如何成了外人？你莫不是有了表兄，便看我不順眼了？今日如何能說出這樣殘忍的話來？”
顧希覺得他實在不可理喻，眼瞅著經(jīng)過旁邊的店伙計朝他們看過來，顧希實在不想在外面跟初二起爭執(zhí)，起身便道：“我回家了。”
她說著便起身走了，心里想的是初二應(yīng)該會很快追上去。
初二受傷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中盡是難以置信、傷心難過，直到顧希頭也不回地從他眼簾消失，他才強忍著悲傷垂下眸子。
這才成親多久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親親夫人，那個曾經(jīng)總是抱怨他不肯在人前跟她親近的夫人，這么快便將心思放到別的男子身上去了？
她看不到他如今總是主動在人前與她親昵的樣子？如今甚至還當(dāng)眾把他一個人拋下了！
初二越想越難受，比被他家陛下責(zé)罵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