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彩又說了些許彈劾之事，一樁樁一件件，詳細(xì)確鑿。
有些事，連皇帝安插的暗衛(wèi)都未曾探知。
皇帝聽著，面色越來越沉，眼底翻涌著陰沉的寒意。
好，很好，如此篡權(quán)弄政，實在該死！
沈明彩說完，伏地不起，聲音哽咽：“臣女所言句句屬實，皇上若不信，可即刻派人暗查南疆瀾山和紅澗兩個郡，臣女愿以性命擔(dān)保！”
禪房內(nèi)死寂一片。
良久，皇帝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冰冷，帶著令人害怕的寒意，沈明彩嚇得都抖了兩下。
“朕信你。”
沈明彩顫顫地看著皇帝的面色。
只見皇帝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睨著她：“你想活命？”
“想！”沈明彩毫不猶豫。
“也想向你父親證明，你的能耐？”
沈明彩咬牙：“是！許靖央能做女將軍，焉知臣女沒有本事做天下第一謀臣？”
“臣女自幼飽讀詩書，明白世理當(dāng)存于君者，父親那么做本來就不對，可臣女沒有機(jī)會勸誡，如今臣女既然說了，那么便愿為皇上分憂，做皇上手中最利的刀，最明亮的眼睛！”
皇帝聞言，竟真的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反而更添幾分森寒。
“好，有野心，是好事，朕保你的命。”他慢慢道。
沈明彩心頭狂跳，幾乎要喜極而泣。
卻聽皇帝又說：“但你要記住，從今日起，你的命是朕給的，從今天開始，你只能聽朕的安排，否則，朕能給勇信侯的罪名，一樣能給你。”
沈明彩連忙重重磕頭：“臣女愿為皇上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皇帝臉色恢復(fù)了一貫的深沉莫測。
“朕要你按兵不動，朕會尋個由頭，將你賜給寧王做側(cè)妃，你便跟著他們，去幽州。”
沈明彩愣住：“側(cè)妃？”
“怎么？難道你不愿？”
“臣女自然是愿意，只是昭武王作為正妃，她又強(qiáng)勢，臣女怕被她處處牽制，什么事也做不成。”
說著，沈明彩小心翼翼地試探：“若皇上能為臣女撐腰，臣女自然是不用害怕那許靖央了。”
然而，這次皇帝沒有輕易允諾，而是黑森森地盯著她。
“你屢次失敗給許靖央，是你本事不夠，朕若事事給你托底，何必用你？朕身邊，可不缺人使喚。”
沈明彩心頭一緊，急忙說：“皇上恕罪！臣女之前吃虧，是沒想到許靖央用心險惡，往后絕不會再中她的計，定讓您聽到好消息。”
皇帝呵笑一聲。
“那好，朕等著看了，去了幽州，盯著寧王，跟你爹緩和關(guān)系，不要讓他們有所懷疑，朕保證，即便日后清算沈家，也礙不著你。”
沈明彩深感恩德，又馬上說：“臣女的母親也是無辜的，事情都是父親做的，臣女和母親只有受牽連的份，請皇上到時也對臣女母親開恩。”
皇帝應(yīng)了一聲，答應(yīng)的很隨便。
仿佛一條人命、兩條人命，都不重要。
“去吧，三日后，自有圣旨送去你家中。”
沈明彩從房里出來的時候，已是天色擦黑。
最后一點落日余暉快要消失在山巒之中。
賢妃的臉被燈籠照耀的蒼白，由小宮女緊緊攙扶著。
看見沈明彩出來，賢妃的眼神就沒有放過她，死死地驚愕盯著。
沈明彩經(jīng)過賢妃時，微微挺直了胸膛，勾起唇角。
“賢妃娘娘，給您請安，皇上允許臣女明日回家，不能伺候您了。”
說到這里，沈明彩剛要走，似乎又想起什么：“對了，皇上還說要給臣女證明清白，您拖了許多日都完成不了的事，皇上一句話就辦妥了。”
“從前還是臣女年輕不懂事呀，看不清楚這天底下，到底誰才是主事的人，呵呵。”
她耀武揚威離去，賢妃氣的維持不住面上的端莊，指甲扣進(jìn)小宮女的手掌。
瞧著沈明彩的背影，賢妃咬牙切齒：“狗仗人勢的東西！敢跟本宮叫板了？”
這時，身后傳來大太監(jiān)的聲音。
“娘娘，皇上請您進(jìn)去。”
賢妃立刻收斂心思，待進(jìn)去，剛跪下，皇上便重重一巴掌扇下來。
賢妃捂著臉，一時懵了。
皇帝指著她便訓(xùn)：“朕還沒死，這后宮還輪不到你做主，敢自作主張，誰給你的膽子！”
賢妃被訓(xùn)了好一會，才臉色灰敗地被人抬著從禪房里出來。
幾乎是嚇得昏厥了過去。
皇帝沒了興致，賢妃自然也不敢讓人去后頭的枯井里撈大宮女的尸首，這件事就這么被壓了下來。
晚膳草草用過，皇帝身體虛弱不適，仍強(qiáng)撐著去了大雄寶殿敬香。
殿內(nèi)燭火通明，金身佛像垂眸含笑，俯瞰眾生。
皇帝跪在蒲團(tuán)上，雙手合十，心中默念感恩之詞。
感念漫天神佛，給予他重生的機(jī)會，現(xiàn)在他祈愿長壽長生，讓那些旁落的大權(quán)，重新被攥在手中。
香灰簌簌落下，香火紅點明滅，滿殿華美寂靜。
待禮佛事畢，皇帝剛出殿門，寒夜冷風(fēng)撲面而來，夾雜著細(xì)碎雪粒。
燈籠在風(fēng)中搖晃，又開始下雪了。
就在這光暗交錯的剎那，一道黑影忽然從廊柱后竄出，直撲皇帝身前！
“什么人！”
御林軍厲喝聲起，刀劍出鞘之聲刺耳。
但那黑影動作奇快，竟撲到皇帝腳邊，一把抓住了他的龍袍下擺！
皇帝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居然是個乞丐。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渾身散發(fā)著酸臭氣。
他仰起臉，對著皇帝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火光映照下，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竟透著一種詭異的清明。
“顛倒輪回，陰陽逆轉(zhuǎn)，死又復(fù)生……”乞丐聲音嘶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癲笑意，“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呀！哈哈哈哈！”
皇帝心頭劇震，如遭雷擊。
“放肆！”大太監(jiān)尖聲怒斥，上前就要踹開那乞丐。
御林軍也已圍上。
可那乞丐卻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靈活地脫困，轉(zhuǎn)而像個瘋子一樣，扭頭便朝后山黑暗處狂奔而去！
“追！”趙元昊臉色鐵青，帶人急追。
一眾人迅速沒入夜色。
大太監(jiān)慌忙扶住皇帝，聲音發(fā)顫：“皇上！您沒事吧？可曾傷著？”
皇帝卻恍若未聞。
他死死盯著乞丐消失的方向，面色在燈籠光下白得駭人。
方才那乞丐說什么死又復(fù)生？他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