儵雖然有句話，叫強龍難壓地頭蛇，但也得分什么樣的龍，什么樣的蛇。
鮑勇思在腦海中，快速地估算著，片刻之后，抬起頭，對宋思銘說道：“宋書記，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再退縮，就不合適了。那個通過我的朋友，給我傳話，要求我不要繼續在甘西投資風電項目的人，是天闕集團董事長周圣鳴。”
“周圣鳴……”
宋思銘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周圣鳴很低調，知道他的人不多，但是，他的祖父，相信宋書記肯定聽過。”
“周圣鳴的祖父，名叫周沛。”
鮑勇思接著說道。
“周沛！”
宋思銘臉部的肌肉，都跳了幾跳。
因為，談及甘西，周沛是一個繞不過的名字。
七十年多前，是周沛讓甘西免于戰事。
而在甘西局勢最不穩定的那些年，也是周沛如定海神針一般立在甘西，讓整個甘西完成了平穩的過渡。
周沛的幾個兒子，也是為甘西的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有一個兒子，甚至犧牲在扶貧的路上。
“有沒有可能有人假借周圣鳴的名字，嚇退像你這樣的外地投資者？”
宋思銘問鮑勇思。
他不相信周家這樣的家庭，會出一個周公子。
“不太可能。”
鮑勇思搖搖頭，說道：“我那個朋友給我傳完話的第二天，金彩公司塔喀電廠的手續就被甘西發改委卡住了，能動用這個層次的關系，又何必冒用周圣鳴的名字？”
“這倒也是。”
宋思銘微微點頭。
這一刻，他也開始理解，為什么對方一個警告，鮑勇思就要退避三舍了。
盡管，周家已經沒有人身居高位，但是，七十年多年，幾代人下來，周家對甘西的影響，已經滲透到了方方面面。
哪怕不動用行政手段，單純找幾個當地人鬧鬧事，就足以讓金彩公司的發電廠，建不安穩。
至于秋后算賬，背靠周家的周圣鳴，更是有資格說秋后算賬這四個字。
打個比方，今天，有人死保金彩公司，金彩公司是可以把電廠建起來的，但是保金彩公司的人不可能一直在位。
像葉如云那樣的援邊干部，去甘西是支援，支援期滿，就會離開甘西。
而像葉安邦那種大領導，在甘西的時間，同樣不會太長，最多最多也就五六年，就又會調離甘西，轉任其他職務。
而風力發電廠的運營周期往往在二十年以上。
鮑勇思有顧慮，實在是太正常了。
“鮑總，你現在也跟你承諾不了太多，但只要你還想繼續在甘西投資，我肯定會努力把你的投資風險，降到最小。”
宋思銘正色對鮑勇思說道。
“說實話，宋書記，我以前就沒有遇到過，像你這么實在的領導干部。”
“以前，我遇到的領導干部，都是想法設法先把投資拿到手，哪怕投資商想要天上的月亮，他們也敢承諾給你摘下來，但等到投資落了地，這些人的記性一個比一個差。”
“也只有宋書記不開空頭支票，就沖宋書記不給我開空頭支票，我也把話撂到這，只要宋書記去甘西，我一定跟過去，即便有風險，我也擔了。”
鮑勇思說完，直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吃完飯，已經晚上九點了。
瀾滄尚德大酒店總經理范中舉，在王寨鄉投資的民宿項目，已經試營業。
鮑勇思無需再去縣城住宿。
宋思銘讓人把鮑勇思送去住的地方。
等鮑勇思走了，葉立翰對周圣鳴的事發表意見，“這個周圣鳴未免也太霸道了吧，甘西那種窮地方，最缺的就是外部投資，他竟然還搞起地方保護了，如果甘西能自己發展起來，還要那么多援邊干部干什么？”
“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復雜，在沒有看到事情的全貌前，先不要一棒子將周圣鳴打死。”
宋思銘說道。
“好吧！”
葉立翰點點頭，不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
市政府秘書二科副科長李國勇給宋思銘打來電話，告訴宋思銘，根據副市長齊廣太的日程安排，下午可以抽出兩個小時，與鮑勇思見面，商討充電樁項目的細節。
宋思銘當即把這個消息轉給鮑勇思，并安排葉立翰陪同鮑勇思去見齊廣太。
至于他自己，就不參與了。
安排人送葉立翰和鮑勇思去市區，宋思銘一個人，開著車，圍著王寨鄉轉了一圈。
他去到每一個村子，在每一個村子前面，都會停下來，認真地看上一眼。
曾幾何時，想完成這些，需要十天甚至半個月，因為好多地方不通車，需要步行，但現在柏油路，修到了各村甚至各家的門口。
這就是王寨鄉這一年多的變化。
宋思銘離開市委辦，市政府辦的時候，沒有半點不舍，但現在，他要離開王寨鄉了，心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他原計劃，是要在王寨鄉大干三年的。
可現實卻是，只有三年的一半都不到。
遺憾嗎？
肯定還是有遺憾的。
最遺憾的，就是連青山古城正式開門迎客，都沒看到。
然而，當官就是這樣。
在哪里呆多長時間，接下來要去哪里，從來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以后會有更多類似今天這樣的離別。
正調整著情緒，宋思銘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顯示，是省紀委第二監察室主任王振打來的。
宋思銘知道，肯定是銅山礦業的案子，有進展了。
他馬上接聽。
電話一通，就傳來王振興奮的聲音，“思銘，還真被你猜著了，唐俊峰確實有一個從不公開露面的心腹，暗中幫他維護那些高層關系。”
唐俊峰在出逃前被抓，但被抓之后拒不配合，這導致省紀委，通過唐俊峰深挖昌順市貪腐分子的計劃，陷入困境。
王振跟宋思銘聊起這件事的時候，宋思銘給王振提供了一個新思路，那就是找幫唐俊峰維護高層關系的那個人。
畢竟，那么多領導，逢年過節，唐俊峰一個身家百億的老板，不可能親自一家挨著一家地去表示。
而事實證明，宋思銘的思路，完全正確，真就有這么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