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趕緊去車間看看罐頭肉,還好好好,她哥有認認真真吃罐頭肉,她可以是做了六七種口味,就怕她哥不吃。
“旭哥,今晚叫丁爸來家里吃飯!”王小小喊道。
丁旭多嘴一句:“小小,你在我爹的拍馬屁嗎?”
王小小點點頭:“算也不算,不過我怕被打!對了旭哥,丁爸的遺產給你,丁爸這個人給我,他以后跟我,我給丁爸養老,你別爭~”
丁旭什么都沒說。他知道王小小不是搶,是分擔。就他爹那種性格,有小小愿意養老,是他丁旭的福氣,遺產給你一大半。
王小小把紅腸拿出來,切盤。
王小小洗魚,打算做了一鍋紅燒雜魚。
王漫回到二科院子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面無表情地看著里面忙活的幾個人。
他沒進去,只是站著,看。
王小小在洗魚。
賀瑾蹲在灶臺邊燒火,臉被煙熏得有點黑。
軍軍端著一盆洗好的蘑菇,跑進跑出。
丁旭站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指指點點,被王小小瞪一眼就縮回去。
他合上文件夾,走進屋里。
賀瑾看見他,眼睛一亮:“漫哥,你終于回來了?”
王漫沒回答,只是走到灶臺邊,看了看鍋里的紅燒雜魚。
“油放多了?!彼f。
王小小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他。
王漫面無表情地補充:“按照標準烹飪用油量,這道菜超出預算12%?!?/p>
丁旭在旁邊笑出聲:“漫哥,你這是來查賬的?”
“紅腸,炸魚,已做。我在車上看到你有榛子,這個油,正好在做一個炸榛子,單獨給首長,再做兩道菜,丁建國滿意度預估值:85%。挨罵概率:從35%降至12%”
王小小內心在罵罵咧咧,拍人馬屁,別說來呀!很丟人的好不好,規則的正義豬豬~
王小小哼了一聲,把紅燒雜魚盛出鍋,繼續拿出罐頭肉,和豆腐一起燉。
特別奢侈了一把,炸小魚,聽她的哥專門又把榛子炸了一小碗,這個是只有丁爸當下酒菜的。
又煮了手搟面,各種鮮美的蘑菇做雜醬。
賀瑾拿著泡菜蘿卜撒了白糖當零食吃:“姐,給丁爸喝什么酒?”
王小?。骸鞍鸭依锏乃芯颇贸鰜硪黄浚“窒牒壬逗壬??”
賀瑾立馬去干活,丁爸最多口頭教育他姐,他就不會這么好運了,一定把上班的時間加長,他是未成年,最多只能4個小時,但是丁爸可以說上午四個小時,是他自已做實驗,下午四個小時才是學習工作。
老丁過來,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和一包華子,看到小面癱笑臉相迎,突然覺得這飯菜有毒。
老丁太了解王家人了。王德勝那個牲口,從來不知道啥叫客氣;閨女這個小面癱,平時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今天又是笑臉又是大方拿出煙酒來,太反常了。
“丁爸,吃飯~”王小小試著開口
老丁坐了下來,先吃飯,吃完該罰還是罰。
賀瑾拉著老?。骸岸“?,喝什么酒,您自個選您愛喝的——”
賀瑾指著炕尾的茅子,西鳳酒,汾酒,紫梅酒,二鍋頭……
老丁也不客氣拿了一瓶汾酒。
老丁吃著菜,喝著酒:“小兔崽子,這么會吃,秋林公司的紅腸,那華梅西餐廳去過了吧!”
王小小點點頭:“去過了,味道還成,我們去是最后一天……”
老丁接口:“改成了工農兵食堂了?!?/p>
老丁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看著王小?。骸伴|女,深山老林有深山老林的好處。小小,你跑了這么多地方,我給你三天時間,給我一份報告,我們二科,為什么要選擇在這個地方?”
王小小偷懶道:“丁爸,我現在口說行嗎?”
老丁搖頭,他看了一下兒子、軍軍以及賀瑾。
“閨女,你們幾個崽崽的路不同,考題也不相同,這是你要獨立完成的,這道題是考你戰略戰術,你要學會看全局?!?/p>
王小小認真點了點頭。
老丁笑瞇瞇說:“閨女,你有什么沒有交代的?現在不是正式報告,一五一十交代清楚?!?/p>
王小小賴皮道:“丁爸,這次去收集鋼鐵邊角料的賬目:1.去之前,后勤已經算好多少油票,直接先給了油和油票錢。
2.邊角料全部是楚隊長或者宋乾來拉邊角料時候,付邊角料的錢。
我和小瑾賬目清楚吧!絕對公私分明,沒有貪污國家的錢?!?/p>
老丁點點頭認可:“賬目清理做的非常不錯,鋼鐵邊角料也超額完成,公事上非常優秀。但是,閨女,我是你爹,私事上除了打電話請示的,還有沒有隱瞞??”
這個小兔崽子鈦合金這么大的事,不交代清楚,萬一被人發現鈦合金,搞不好直接軍事法庭。
王小小想了一下,找到兩個:“丁爸,還有一件事。我們在本城的南頭倉庫弄到了幾塊鈦合金,是方臻爹幫忙買的,錢記在他名下。東西我藏好了,我和小瑾按照比例分,我6.5,小瑾3.5,我想試試用鈦合金做假肢的效果?!?/p>
賀瑾也老實交代:“我也想做實驗!”
老丁心里會松一口氣,閨女小打小鬧,他不在乎,即使闖哈飛飛和沈飛飛,也沒有多大的事,他能兜得住。
鈦合金說出來了,那就是方臻這牲口也和他一起為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崽擔著。
老丁該敲打還是要敲打:“閨女,小瑾,鈦合金只能在這里使用,出了門,一律當做不知道,明白嗎?還有什么事沒有交代的?”
王小小低著頭:“回來的路上,小廂車的承重是400斤,本來已經到了極限,我偷懶把軍軍一起帶回來,發生了爆胎事件,如果不是軍軍在,小瑾差點飛出去,這是我的失誤?!?/p>
他先沉默幾秒,喝口酒:“爆胎的事,我知道了。以后注意?!?/p>
王小小不解,丁爸就這一句,沒有罵,沒有罰,沒有“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老丁嘴角抽抽,這個小崽崽笨死了,超載,爆胎,翻車在這種路況下,不是很正常的嗎?每個老兵都是知道,飛出去,再跳回來就好。閨女交代了,就夠了,她以后會注意,閨女同一個錯誤不會犯兩次。
王小小看著菜吃得差不多了,她把手搟面下鍋煮出來。
不一會兒,王小小端著手搟面上桌,面是手搟的,筋道,白凈,冒著熱氣。
旁邊擺著一個大碗澆頭,各種蘑菇切丁,用油煸香,加了點醬油和蔥花,香得能把人鼻子勾掉。
她把第一碗推到老丁面前“丁爸,面好了。澆頭自已加?!?/p>
老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澆頭,拌進面里。
蘑菇的香氣立刻竄上來。老丁挑起一筷子面,吸溜進去,嚼了嚼。
嗯,又吃了一口。
王小小看著丁爸皺眉吃面:“怎么啦!丁爸,太咸了嗎?”
老丁吃了半碗面,終于抬起頭。
他看著王小小,忽然問:“這蘑菇,哪兒來的?”
王小小一愣:“橫道河子買的。”
老丁的筷子頓了一下。
“橫道河子?”他重復了一遍。
王小小點頭:“嗯。我們在那兒趕了個集,買的干貨。”
老丁沒說話,又吃了一口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那個集,還在開?”
王小小聽出他語氣不對,小心地問:“丁爸,有什么問題嗎?”
老丁沒回答,只是又吃了口面。
賀瑾在旁邊忍不住了問:“丁爸,別吃面了,你倒是說呀!別吊人胃口。橫道河子的集不能開嗎?我們看見有干部開證明的,應該沒問題吧?”到底發生什么事?
老丁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下筷子:“知道那個集為什么能開嗎?”
全部搖頭。
老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我聽我爹說,當年鬼子進山,要抓抗聯的人。山里的老百姓,鎮里的老百姓,自發全都跑到廣場上,擺攤。賣蘑菇,賣木耳,賣山貨,堵住去山里的路,不讓鬼子進山。”
王小小愣住了。
老丁的聲音很平:“第一天,鬼子進了鎮子,看見有人在廣場上擺攤,二話不說,開槍?!?/p>
王小小的手攥緊了。
老丁繼續說:“死了一百十幾個人。鬼子說,這是聚眾,這是通匪,殺?!?/p>
屋里安靜得可怕。
老丁的聲音更低了一點:“第二天,鬼子再次要進山了。他們走到廣場,發現那里全是人。比第一天多得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蹲在那兒擺攤。賣蘑菇的,賣木耳的,賣松子的,賣野菜的。擺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p>
他頓了頓。
“鬼子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那些人也不看他們,就蹲在那兒,討價還價,稱斤算兩,像昨天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p>
賀瑾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老丁轉過頭,看著王小小。
“鬼子頭目問翻譯,這是干什么?翻譯說,趕集。老百姓要過日子。”
“鬼子又問,昨天殺了那么多人,今天還敢來?”
“翻譯沒說話。但他看見那些老百姓的眼睛——沒人抬頭,沒人看他,但每一個人,都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老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鬼子站了半個小時。最后,走了?!彼巡璞畔?,“從那以后,每年那兩天那個集就沒斷過。每年都沒有斷過?!?/p>
他看著王小小,一字一句地說:“鬼子沒了,但那個集,得留著。留著,就有人記得——那天,死了一百十幾個人。但第二天,來了更多的人?!?/p>
老丁說完,大口吃面,吃完就下炕,丟下一句話。
“你們吃完,全部面壁思過兩個小時,你們讓老子吃個飯都不消停,尤其是你,小瑾,多罰十分鐘?!?/p>
王小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吃完面,老老實實的面壁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