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坐在辦公室,老熊進來。
倆人交談工作,但是手沒有停,只是一只手敲摩斯。
老熊:“后天,你去還是我去軍區開會。”(你和老楚演戲,能不能不在開會時候演,在愣頭青面前演戲。)
老丁點著煙:“你是政委,開會你的事,老子不去”(我想演?星期一那群新來的幾個愣頭青就要找老楚麻煩,跑吧!)
老熊:“行,后勤要一批新兵,打算自力更生,開自已的軍農場,開荒種植蔬菜。”(那就定型,等下我開大會把老楚變成不聽命令,不服從安排,調到養豬場。)
老丁點點頭:“后勤我批條”(我手里還有幾個戰友,調到后勤軍農場種田,報告上仔細看一下就知道,把愣頭青全部趕出去。)
老熊:“行。下周的工作部署的文件你看一下。”(你爹娘順利嗎?要不接過來?)
老丁:“還是要多的訓練方案,叫他們做計劃。”(爹娘離休了,去南邊我大哥,說是南邊暖和,在邊疆海島上,你呢?)
老熊:“家屬院很多婦女沒有工作,我打算讓婦女學習,家屬院主任說是開辦養雞場。”(我爹內戰戰死,在八寶山革命公墓,安全。我娘早就改嫁,安全。)
老丁:“行,家屬保障好就行。”
老熊:“我去安排工作了。”
————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二十多個人擠在長條桌兩邊,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壓著幾個掉漆的搪瓷缸。
王小小坐在最角落,緊挨著門邊的小板凳上,面前連個搪瓷缸都沒有。
她是醫療器械科的,全科就她一個人,級別不夠坐正桌,就連副桌都上不了桌,自已找凳子坐最角落。
老熊坐在主位,一臉嚴肅,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手里的鋼筆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老熊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后勤申請的新兵軍農場,我已經批了。自力更生,開荒種菜,這個方向是對的。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中高層。
“有些人,以前有功,現在工作懈怠,不聽命令,不服管教。功勞是功勞,現在是現在。不能躺在功勞簿上混日子。”
王小小縮在角落,面癱著臉,眼睛卻偷偷觀察著那些被老熊目光掃過的人。
有幾個人的臉色變了,但是眼睛一點不帶慌張,鎮定自若,差評,演技不過關。
老熊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念了起來:“機要科楚隊長,工作懈怠,多次不服從組織安排,態度惡劣。他已經不用來了,直接去養豬場報到,擔任場長,帶新兵種田。什么時候表現好了,再回來。”
會議室里一片竊竊私語。
王小小愣住了。
楚舅舅已經去了養豬了?連會都沒來開?現在才早上九點。
老熊繼續念:“后勤部李主任,工作拖沓,管理混亂,調往軍農場,協助開荒。”
“通信科張副科長,長期不參加政治學習,調往軍農場,帶新兵訓練。”
……
一連念了五六個名字,都是中高層。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王小小縮在角落眨巴了兩下眼,心里瞬間活泛起來。
什么處分不處分的,她可一眼看明白了。
這哪是發配啊,這分明是帶薪養老、安全避風港。
去農場的哪用自已下地,全是管著新兵開荒、帶隊訓練,吃喝不愁、沒人盯梢,連出門都不用被那群愣頭青攔著盤問。
她越想越心動,恨不得當場舉手報名。
要是她也能跟著調去農場就好了,既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還能隨時借著工作名頭去看爹,來去自由,再也不用被人盯著問東問西。
可惜啊,她就是醫療器械科一個光桿司令,級別不夠、資格沒有,連想被“發配”都輪不上。
王小小默默嘆口氣,繼續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裝透明。
人比人,氣死人。
她也好想擁有一份看起來像挨罰、實則超安全的好差事啊。
老熊念完,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眾人:“誰有意見?”
沒人說話。
“那就這樣定了。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默默離開。
王小小是最后一個離開的。
她被后勤科長拉住。
王小小看到他面癱道:“吳科長,不對,該叫你吳主任了!”
吳主任板著臉:“你讓我把高粱砸碎,釀酒前準備,我們弄好了,釀酒你要快點。”
王小小點點頭:“星期一我去。”
吳主任看著她:“對了,既然后勤辦理軍農村和養豬場,需要送藥和化學,你的部門是醫療器械科,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冬天進山拉豬肉。”
王小小心里樂開了花,但是面癱臉:“呵呵,我醫療器械科重點是機械科,研究機械的。送這些過去,領導,請問油費怎么算?還有一周去幾次,今天這個會議的人,我的津貼是27.5元,不干。”
吳主任看著這個小油條,就知道要好處:“你也在二科兩年了,是可以升一級津貼了,我去幫你申請,油費,我叫人計算一下,給你報銷。”
吳主任倒不是給王小小開后門,大冬天的,去豬場拉肉,這個是一周兩三趟的活,他們是二科,涉外情報科,去山里拉活,沒人能比得上這個丫頭,她明面是漢族,里面是鄂倫春族,體力,耐寒力別的兵比不了。
不是二科沒人,總不可能讓那些情報員去拉貨吧!那些情報員是要組隊滲透敵方。
一個個精貴死了。
要后勤部的自已人,不是去不了,是不合算,一周去三趟,一趟六人,回來直接凍傷一半,非戰斗減員太虧了。
但是這崽崽去,最劃算了,來回20公里,一周去五天,她一天兩趟,就花三、四個小時,又不會生病,成本低。
王小小面癱:“冬天,車不能進山,要用牛車,怎么算?二科基本上在內部的將近有三千人,平均算下來,冬季去山里,最起碼一周要十趟。”
王小小繼續補刀:“我爹一軍一師師長,閑聊過,后勤去給邊防前線的補給,開車送到半路,前線后勤拉著馬車牛車過來,基本上要兩個班,回來都會一個班凍傷生病,畢竟后勤兵和巡邏兵的防寒訓練不同,身體素質也不同。”
吳主任嘆氣,不好騙了:“你小院的蔬菜不用上交給后勤,冬季你進山拉肉,需要補充營養,每周給你兩副內臟和20斤骨頭你用來熬湯喝,冬天批給你一件軍棉襖。”
王小小眼睛一亮,磨磨蹭蹭說:“行吧行吧!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這樣同意的,別人我才不干呢!”
王小小回西北小院,這里是二科,二科也是部隊的,當兵首要條件是服從命令,楚隊長被調到養豬場是不服從命令。
如果吳主任狠一點,直接一個調令下來,她啥都不能說,乖乖去山里拉豬。
正所謂領導愿意跟你談條件,是因為認可你的價值。
王小小哼著歌,盤算著那20斤骨頭能燉多少鍋湯,腳步輕快地往西北小院走去。
剛進門,一個‘小豬頭’就猛地撞進她眼里。
我的老天奶呀!
小瑾的臉腫成饅頭了,楚舅舅即使想和賀瑾分割,就不能輕一點嗎?手上成了小豬蹄。
王小小腦子一轉,既然分割,那就徹底顯現出來。
王小小喊道:“軍軍,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上,我和小瑾去方爹家,你留下來陪斤姑姑。”
賀瑾搖頭,慢聲說:“不去,丟人。”
王斤看著小瑾的傷也跟著勸:“小小,小瑾受傷了,手上,膝蓋都破皮了,就不去了吧!”
王小小解釋:“越是受傷,越要去,給別人看看小瑾被楚隊長打傷。”
賀瑾出了西北小院,整個人散發黑起,他都被打成豬頭,還要被姐姐逼著去“游街示眾”,以此坐實楚舅舅“六親不認、脾氣暴躁”的人設。
尤其到了食堂,所有人看著他,他恨不能地上有條縫鉆進去。
這一下,全二科都知道:
楚隊長脾氣暴、六親不認、連外甥都往死里打。楚隊長的刺頭人設徹底立死。之前的處分、調去養豬場,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賀瑾眼睛瞇著(被打腫的),看著自已的小豬蹄手,心里知道舅舅是為他好,但是不妨礙他氣得半死,他要去縣里照相館拍照,留著證據,留著給外公看,給娘看看,給他們看看,他們的兒子和弟弟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