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把王斤送回家,也不久坐,畢竟孕婦坐了四個多小時的小廂車來到牡丹城。
王小小回到爹的住處,拿起干凈的手帕,給賀瑾擦臉和擦手。
光光頭眼圈紅了,低吼:“誰打的你,我叫我爹揍他!”
賀瑾白了她一眼,冷淡說:“你爹,我舅舅,你叫吧!”
光光頭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她的聲音都劈叉了:“我……我爹?他他他……他打你干什么?!”
賀瑾翻了個白眼,往炕上一靠,慢悠悠地說:“他看我太天才,嫉妒我。”
光光頭:“……”
王小小面無表情地繼續給他擦手,手勁一點沒收。
“哎喲!姐你輕點!”賀瑾齜牙咧嘴。
王小小面癱著臉:“該。”
賀瑾委屈巴巴地看向光光頭,試圖尋求同情。
光光頭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那我爹打你,我是不是該幫你打回去?”
賀瑾眼睛一亮:“對!”
光光頭又憋了半天,小聲說:“可我打不過他。”
賀瑾:“……”
王小小終于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
光光頭急了:“那那那,我去找他回去理論!他憑什么打你!”
賀瑾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去了也沒用。”
王小小面癱著臉,繼續給賀瑾擦手。
光光頭沉默了五秒,忽然說:“那我給你煮陽春面吃吧。”
光光頭已經站起來往外走了:“我煮面可好吃了,以前銳哥哥……算了不提他。你等著,我給你加個蛋!”
賀瑾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小聲嘀咕:“姐,她這算不算補償?”
王小小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算。”
賀瑾嘿嘿笑了兩聲,然后“哎喲”一聲,牽動了臉上的傷。
王小小看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睛里有一點笑。
賀建民和王德勝一前一后跨進門。
兩人目光落在炕上躺著的賀瑾臉上,同時頓住了。
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破著皮,眼眶一圈烏青,活像被人照著腦袋揍了三拳。
賀建民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臉上的痞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后背發涼的戾氣。
王德勝沒說話,但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誰干的?”賀建民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賀瑾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王小小面癱著臉,語氣平平地開口:“楚舅舅打的。”
賀建民一愣:“老楚?他打小瑾干什么?”
王小小繼續擦賀瑾的手,頭也不抬:“打去養豬場了。”
屋里安靜了兩秒。
賀建民和王德勝對視一眼。
“啥?”賀建民的聲音都高了八度,“他把小瑾打了,然后自已去養豬場躲著?”
王小小終于抬起頭,看著他,面癱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但眼睛里有一點無奈:“不是躲,是被調去的。昨天開會,政委親自念的,說他工作懈怠,不服從安排,直接去養豬場報到,帶新兵種田。”
賀建民:“……”
王德勝:“……”
賀瑾在旁邊小聲補充:“所以你們要找舅舅算賬,得去養豬場。那兒有豬,有田,還有他。”
賀建民摸了摸兒子的頭,嘆了口氣:“唉!你也別怪你舅舅,你舅舅是為了你好,你就忍忍吧!?”
賀瑾瞇著眼,盯著他親爹看了三秒:“親爹,你心疼我了嗎?”
賀建民一臉真誠:“心疼啊,怎么不心疼,你看你這臉,親爹看了都難受。”
賀瑾又盯著他看了三秒:“親爹,你心疼了我多久?”
賀建民愣了一下:“啥?”
賀瑾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從你進門到現在,一共十秒。你心疼了我十秒。”
賀建民:“……”
王德勝在旁邊沒繃住,笑出了聲。
賀瑾繼續說:“然后你就開始幫你兄弟說話了。‘他是為你好’‘你忍忍吧’——親爹,你是站在我這邊的,還是站在舅舅那邊的?”
賀建民被噎得說不出話。
賀建民終于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賀瑾后腦勺上(輕的):“臭小子,老子心疼你十秒還不夠?你爹我小時候挨打,你爺爺連一秒都沒心疼過!”
賀瑾捂著后腦勺:“那是我爺爺英明!”
賀建民氣得胡子都抖了。
王德勝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光光頭端著一碗陽春面進來,看見這場面,愣住了:“你們……這是在干啥?”
賀瑾立馬換上委屈的表情:“光光頭,他們欺負我!”
光光頭看看他臉上的傷,又看看賀建民和王德勝,端著面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煮了面,別的不管。”
賀瑾:“……”
王小小終于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
老賀點上一支煙,沒辦法,岳父岳母留學德國,后來岳母去世,岳父和老婆現在在三線,愣頭青第一個肯定找老楚麻煩。
老楚打兒子,肯定是為了分割,兒子只不過皮外傷,再說了兒子真的計較,早就鬧了,還嘻嘻哈哈嗎?
王小小對著賀建民說:“爹,喂小瑾吃面?”
賀建民剛要說手斷了,就看見小瑾手上都是傷,腫得像豬蹄。
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他把煙往桌上一擱,蹲下來,把賀瑾的手拉過來,翻過來,掌心朝上。
屋里安靜了。
光光頭端著面站在門口,碗里的熱氣往上飄,但她一動不動。
王德勝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僵住了。
那雙手,腫得像發面饅頭。
不是青,不是紫,是那種充了血的暗紅。掌心皮開肉綻,翻著白肉,血已經凝住了,但能看出來流了不少。有幾處磨得見了骨頭茬子,白森森的,看得人心里發毛。
賀建民握著那雙手,沒說話,他的手在抖。
賀瑾抽了口氣,想把手縮回去,沒抽動:“爹,沒事,舅舅看到后,眼神都要。哭了……”
賀建民沒理他,抬起頭,看向王小小,王小小面癱著臉,眼睛看著別處。
“軍軍,你來說。”
軍軍站在炕邊,小臉繃得緊緊的:“舅爺爺把瑾叔往地上丟,正常情況下值手臂滑過去,用衣服抵擋地的摩擦。但是瑾叔用手掌抵擋地的摩擦。”
賀建民聽懂了,正常情況下,人被丟出去,習武之人用前臂撐地,或者側身用肩膀和衣服滑出去。
那樣傷的是衣服,是皮肉,但骨頭沒事。
但賀瑾用手掌撐地,十根手指,兩個掌心,硬生生接住了全身的重量和沖力。
賀建民低頭看著那雙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頭,看著賀瑾:“為什么?”
賀瑾眨眨眼,想笑,但嘴角一扯,臉上的傷也跟著疼:“舅舅在做戲,他打我,他比我還心疼,我判斷失誤,沒算到會這么大的摩擦力。”
賀建民愣住了。
賀瑾繼續說,聲音有點虛,但還在貧:“我的手變豬蹄,姐姐會更加疼我。”
賀建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小小在旁邊,面癱著臉,但眼睛紅了一點點。
賀瑾看看她,趕緊說:“姐,我沒說你不疼我,但是你現在都不要我跟著了。。”
王小小沒理他。
光光頭端著面站在門口,碗里的熱氣飄得更高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爹去養豬場了……
最后還是王德勝先反應過來,他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那雙手,又看了看賀瑾的臉:“疼不疼?”
賀瑾想了想,認真地說:“現在不疼了。剛才疼。”
王德勝沒說話,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賀建民還蹲在那兒,握著兒子的手,沒撒開,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悶聲說了一句:“你舅舅是個混蛋。”
賀建民繼續說,聲音悶悶的:“但我比他更渾蛋。”
賀瑾眨眨眼:“為啥?”
賀建民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我兒子手腫成這樣,我剛才還想著幫那渾蛋說話。”
賀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賀建民把那雙手輕輕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
光光頭端著面,趕緊往旁邊讓。
賀建民站在門口,背對著屋里,點了一支煙。
煙抽了兩口,他忽然回頭,看著賀瑾:“那面,還能吃嗎?”
賀瑾愣了一下,然后趕緊點頭:“能吃能吃!光光頭煮的面可好吃了!”
賀建民走回來,端起那碗面,在炕沿上坐下,他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遞到賀瑾嘴邊。
賀瑾愣住了……
賀建民瞪他:“張嘴啊,愣著干嘛?”
賀瑾趕緊張嘴,把面吃進去。
賀建民繼續喂,一筷子一筷子,吹了吹,遞過去,一碗面吃完,賀建民把碗放下,站起來。
他看著賀瑾,認真地說:“下次你舅舅再打你,你躲。”
賀瑾眨眨眼:“躲不過咋辦?”
賀建民想了想:“下次來,你好了,我教你躲避術,可以不會打人,但是逃命,躲避傷害一定得學。”
賀瑾點點頭:“親爹,好的。”
王小小嘴角抽抽,內心被賀瑾逗笑了,方爹要教小瑾,爹也要教,躲避術那是要先挨打,才能躲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