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愣頭青來到二科要檢查王小小的工作室。
王小小昨天晚上就把軍報登記的八軸腿假肢的報紙貼在門口,
王小小一點也不擔心報紙沒有,當初她上軍報,她親爹可是把所有能見爹。報紙收集起來,她多得是。
愣頭青看到領導寫下的話:
[王某某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了一種最寶貴的教育——不打擾、不干涉、不拔苗助長。她的長輩們沒有逼她學什么,沒有替她規劃什么,只是給她一個角落,讓她自已折騰。
結果呢?她折騰出了假肢,折騰出了創新,折騰出了幾十個老兵的笑容。
讓孩子自由發展,他們自已會長成最好的樣子。]
五個愣頭青站在醫療器械科門口,看著墻上那張軍報,一動不動。
報紙已經有點發黃了,但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最顯眼的是邊上那行手寫的批注——領導的字,蓋著章,誰都認得。
“王某某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了一種最寶貴的教育——不打擾、不干涉、不拔苗助長……”
領頭的愣頭青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他身后那四個,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小聲說:“這意思是,咱們不能進?”
領頭的沒說話,只是盯著那行批注,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王小小站在門里,面癱著臉,看著他們。
她手里還拿著一個手掌,豎起中指,指頭上沾著機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車間里鉆出來。
領頭的愣頭青終于開口,嗓子有點干:“同志,我們是來檢查的,這是規定——”
王漫從墻角轉出來,手里拿著那個標志性的文件夾,面無表情:“規定?”
他走到門口,站定,把文件夾翻開,抽出幾張紙,遞到領頭愣頭青面前:“二科醫療器械科,成立于1964年,編制一人,負責人王小小。
工作內容:假肢研發、醫療器械維修、相關技術試驗?!?/p>
他的聲音平得像在念報表,“成立以來,共研發八軸腿假肢兩代產品,惠及退伍軍人十萬余人,其中所有人已恢復基本行走能力,將近七萬人達到能跑能跳水平?!?/p>
他頓了頓,又抽出一張紙。
“這是軍報原文。這是軍區領導和天庭軍部的親筆批注。這是退伍軍人事務部發來的感謝信。這是去年年底的表彰通報,二科集體一等功,醫療器械科二等功,王小小個人二等功?!?/p>
他把幾張紙并排放在門口的窗臺上,然后退后一步,看著那五個愣頭青。
“你們要檢查什么?”
領頭的愣頭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身后一個年輕點的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們就是例行公事!不管什么功,都得檢查!”
王漫看了他一眼,他翻開文件夾,又抽出一張紙:“例行公事?二科內部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七條:非本部門人員進入核心工作區域,需經部門負責人同意并全程陪同。第四章第十二條:外部檢查需提前三個工作日書面通知,列明檢查范圍、人員名單、預計時長?!?/p>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你們的書面通知呢?你們的人員名單呢?你們提前三個工作日通知了嗎?”
年輕人愣住了,所有人沒說話,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鐵絲網的聲音。
領頭愣頭青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他看看墻上那張軍報,看看窗臺上那一排文件,再看看王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于憋出一句話:“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
王漫點點頭,把文件夾合上:“看完了?”
領頭愣頭青噎住了。
王漫側過身,讓出門口那條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完了,請回。沒看完,請出示書面通知,三天后再來?!?/p>
五個愣頭青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王小小靠在門框上,手里還轉著那個手掌中指,面癱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但熟悉她的人會知道,她的眼睛,彎了又彎。
過了足足半分鐘,領頭愣頭青終于一跺腳,轉身就走,剩下四個趕緊跟上。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王小小終于開口:“漫哥,你這規則玩得,比他們還溜?!?/p>
王漫看了她一眼,翻開文件夾,拿出筆,在最后一頁寫了幾個字:“愣頭青五人,檢查未果,已退。耗時:六分半。處理方式:規則壓制。效果:有效?!?/p>
王小小看著她哥去工作。
才七點,那群愣頭青就來這里想找她的茬,下次要和軍軍說一定要把門鎖起來。
王小小看著圍墻建好了,大鐵門也有了,外有鎖頭,內有門臼,家里有人只能用門臼,有人來,只能跑出去開門。
家里沒人才可以用鎖頭,基本上家里都有人,在家那個就得跑去開門。
咋整???
如果能讓門“自已開”,多省事。
遙控門!上輩子就用過,那時候已經成熟了。
她只會用,不會做,原理是什么?
不知道!
王小小看著門,在看看自已,笑了,找小瑾~
一個小小的遙控門,有啥難的。
今天中午,王小小不想做菜,那就做燉菜,有啥加啥,蘿卜白菜豆腐土豆臘兔肉加了一勺豬油,一起燉了滿滿一鍋
賀瑾回來,王小小對賀瑾說:“小瑾,給我做個遙控門?!?/p>
賀瑾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來:“遙控門?姐,你怎么想到的?”
王小小面癱著臉:“我懶。每次有人來都得跑出去開門,煩死了?!?/p>
他們昨天才回來,有人來?
賀瑾:“我們什么時候去新爹家?”
王小小怒視他:“為嘛不早要提醒我~,我都忘記和丁爸說~我也忘記了~”
賀瑾:“姐,早上在干什么?”
王小小小聲說:“偷木頭扛回來。我在算,我有三間搭好墻的屋子,沒有房梁?!?/p>
賀瑾也蹲下來在:“姐,你怎么進二科?我們這里有五個愣頭青在?!?/p>
王小小眨眨眼:“把他們全部迷暈?你說怎么樣?我有迷昏藥,放入他們的嘴鼻下一分鐘,就可以把他們迷暈~”
賀瑾搖頭:“不怎樣?你去后山好砍樹,請問姐,你能讓人看不出來少一顆樹嗎?”
王小?。骸稗k不到~”
王小小也知道她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賀瑾再問一個扎心的話題:“姐,輪胎搞定了嗎?”
王小小哭喪著臉:“后勤科長要我先教他們履行承諾——釀酒,他才給我弄來輪胎。我同意教給他們釀酒,他居然告訴我,高粱他一時半會沒有,下周六到貨?!?/p>
賀瑾趕緊說:“要兩個輪胎,一個背影?!?/p>
王小小蹲在后勤科門口,已經蹲了半個時辰。
門開著,后勤科長就坐在里面,面前攤著一本賬本,手里拿著算盤,噼里啪啦打得山響。
他明明看見王小小蹲在門口,就是不抬頭,不招呼,不搭理。
王小小也不急,就那么蹲著。
又過了半炷香,后勤科長終于把算盤一推,抬起頭:“你這丫頭,蹲那兒干啥?擋我光線?!?/p>
王小小站起來,拍拍屁股,走進屋里,往他對面一坐:“輪胎?!?/p>
后勤科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輪胎的事啊,我記得。你先釀酒,釀完我就給?!?/p>
王小小指控到:“沒有高粱?!?/p>
后科科長不講道理:“那就等高粱。”
“等高粱要等多久?”
后勤科長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我哪知道?我又不種地?!?/p>
王小小盯著他,不說話。
后勤科長被她盯得發毛,把賬本往她面前一推:“你看,我這賬上記得清清楚楚,輪胎是有,但不能白給。你要走流程,就得有交換。這是規矩?!?/p>
王小小把賬本推回去:“我沒說不交換。但你沒高粱,我怎么釀酒?”
后勤科長笑了笑,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本子,翻到某一頁,推到她面前。
王小小低頭一看——是一張調撥單,上面寫著:高粱若干,待批。
“這是什么?”
“高粱?!焙笄诳崎L指著那幾個字,“就在那兒,但不歸我管。你得去找農場的老孫。他批了,高粱就能來。”
王小小眼睛一亮:“你早說??!”
她站起來就要走。
后勤科長在后面喊:“哎,我話還沒說完——”
王小小回頭。
后勤科長慢悠悠地說:“老孫那人,摳門。他要是問你拿高粱干啥,你別說釀酒。他一聽釀酒,更不給了。他那高粱,都是留著喂豬的。”
王小?。骸啊?/p>
后勤科長揮揮手:“去吧。反正我把路指給你了。走不走得通,看你本事?!?/p>
王小小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后勤科長又喊了一聲:“對了!老孫住哪兒你知道嗎?”
王小小站住。
后勤科長笑瞇瞇地說:“他住農場最里頭那間土坯房,門口有棵歪脖子榆樹,好找。但你去的時候,最好挑中午。他中午喝酒,喝完了好說話?!?/p>
王小小回頭看他一眼。
后勤科長已經低下頭,繼續打算盤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王小小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已好像又被套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