圃園新城燈火璀璨,即便入夜也是人聲鼎沸。
陳成將車停在酒吧門口,鑰匙扔給侍者,推門進去。
他活了太多輩子,早就忘了自已這具身體其實還年輕著。
像這種地方,還是頭一回進。
本該是縱情聲色的年紀,他卻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些拍桌子劃拳的年輕人,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慈祥。
一杯酒喝完,陳成頓感無趣。
他走出大門,上了車。
車輛有著自動駕駛模式,這項技術已經十分安全,也大大減少了酒駕。
不過為了避免被誤會,陳成還是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他剛準備按下自動駕駛按鈕,副駕駛的門卻被猛的拽開。
隨后,一個姑娘躥了進來,精準的落在了他懷里。
陳成低頭看了眼懷里多出的人,沉默了兩秒。
“姑娘,該減肥了。”
“媽呀——!”
那姑娘好像屁股被什么燙著一樣彈了起來,腦袋磕在車頂,又捂著腦門縮進了駕駛位,這才驚魂未定的轉過頭。
四目相對,車內氣氛為之一凝。
陳成這才看清楚了她的臉。
若是滿分一百分的話,這張臉能拿九十分以上。
目光下移,更是讓陳成想起了一首詩。
北方有佳人,波撼岳陽城.......
但他也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正要問你,你倒先問起我來了。”
姑娘愣了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時自已闖上了別人的車。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余光掃到酒吧門口,臉色就是一變。
“快走!”
陳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看方向盤。
那意思再清楚不過。
你坐駕駛位上,讓我開車快走?
“我,我不會開車.......”姑娘聲音發顫,眼眶都有些紅了。
陳成沒再說話,伸手按下自動駕駛按鈕。
車子嗡的一聲啟動,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他這才偏過頭看向她:“遇到麻煩了?”
姑娘拍著胸口順氣,好半天才點點頭:“我叫朱琳........剛才謝謝你,我,我等會就下車。”
陳成點點頭,也沒追問。
他剛才也掃視了一眼酒吧門口,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小年輕正沖出來東張西望。
看來無論時代怎么改變,總有些人喜歡把頭發當成調色盤用。
至于朱琳的事,不用想就能猜到。
無非就是乖乖女想找刺激,結果刺激過了頭。
他這副事不關已的樣子,反倒讓朱琳來了興趣。
她偷偷打量了陳成好幾眼,忍不住問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陳成將車窗打開了些,讓夜風吹進來:“到地方了你下車就行。”
“.......你怎么這樣?”朱琳有些無語。
對于自已的長相,朱琳還是相當有數的。
往常這種情況,男的就算不獻殷勤,只好也會多聊幾句。
這人倒好,就剛開始看了一眼,之后全程拿她當空氣。
她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道:“一股老人味兒。”
陳成沒理他,但看著窗外的眸光卻忽然頓了頓。
只是這停頓很輕,隨即便恢復正常。
而后,陳成伸手在中央控制臺上調著導航界面:“你家在哪?送你過去。”
朱琳一噎,隨手在屏幕上點了個位置。
陳成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郊區?”
“怎么?”朱琳揚起下巴:“看不起窮人啊?”
“那倒不是。”陳成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就是有點遠。”
他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先回去,然后車開巡航模式送你,到地方了你自已下車,行吧?”
聞言。
朱琳瞪大眼睛看著他。
目光逐漸變得怪異。
這人,不是有啥問題吧?
陳成被這怪異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轉過頭來:“喂!”
“噗~”朱琳忽然笑了起來,讓人摸不著頭腦,陳成也不再理會她。
又沉默了一會。
朱琳這才開口打破沉默:“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從酒吧里跑出來?”
陳成頭都沒回:“不好奇。”
“……”
朱琳噎了一下,不甘心地繼續問道:“那你就不好奇我是誰?干什么的?萬一我是個壞人呢?”
“壞人往人懷里鉆?”陳成終于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頓了頓:“還穿成這樣?”
朱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已。
小吊帶,超短裙,細高跟。
她像是想到什么,臉上忽然一紅,下意識的抱住胸口:“你看哪兒呢!”
“看你哪兒能當壞人。”陳成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壞人沒你這么笨的,自已往陌生人的車上鉆。”
朱琳被他嗆的說不出話。
她深吸口氣,決定換個思路。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她靠在椅背上,小聲嘟囔:“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怪。”
陳成沒接話。
車里安靜了幾秒。
朱琳又忍不住開口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來這種地方?”
“不好奇。”
“........”
她又噎住了。
這回朱琳沒再說話,氣鼓鼓的扭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霓虹燈將她的臉映成五顏六色。
陳成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朱琳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陳成的目光已經又移回窗外,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陳成語氣隨意,“經常玩的不會慌成這個樣子,你剛才沖上車的時候好像有鬼在追。”
朱琳沉默了幾秒,忽然泄了氣。
“確實是第一次。”她小聲說,“我朋友帶我來的,說見見世面,結果她半路接了個電話先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那兒,然后那幾個男的就來搭訕,我說不用了,他們不依不饒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有點怕,就……就跑出來了。”
陳成沒說話。
朱琳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既沒有同情,也沒有譏諷,只是在平平淡淡的聽著。
“你不笑話我?”她問道。
“笑話你什么?”
“笑話我……明明不敢玩還要來,膽子小還逞能。”
陳成想了想,道:“想試試新鮮東西很正常,發現自已不適應就撤,也很正常,沒什么好笑話的。”
朱琳愣了一下。
這話說得太普通了,普通到像白開水。
可不知道為什么,從這人嘴里說出來,就是讓人覺得……特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