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女士不說以后繼續給小于帶飯吃,反倒讓她去家里吃,聽起來是要出院的意思。
“奧奧對,重點忘記跟你講了,對,舅舅說在醫院太悶了,鬧著要出院,劉阿姨就答應了,說這兩天就準備出院。”小于忙著咽下一口飯,急急回答。
舅舅哪里是嫌醫院悶才要出院,他是嫌住院花錢才急著要走。
我捏了捏手里的筷子,突然站起身來。
小于吃了一驚:“小月姐,你做什么去?”
“我下去看看我媽。”我突然就不想跟劉女士繼續僵持了。
其實我早就有這個念頭了,從她第一次通過小于的手給我送飯開始,我就想主動找她。
昨晚在確定保溫護腕是她偷偷塞在我枕頭下面的事情以后,這個念頭就更加強烈了。
我們是母女,雖然關系一直都沒那么好,但終究是親人,明明在互相關心,為什么要僵持那么久?
“你早就該跟阿姨和好了,小月姐,我陪你一起去。”小于放下筷子也站起身。
卻被我拒絕了:“我要自己去,你負責把飯吃完。”
一路匆匆忙忙,趕到舅舅病房時,劉女士正在陪舅舅吃飯,兩個人正在說什么爭得熱鬧,我一進去,他們就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月月,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都要以為你不想認我這個舅舅了。”舅舅一見到我,眼睛都亮了。
他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自由活動,拉著我的手就不肯松。
“來了?”劉女士的態度卻很冷淡,撩起眼皮,只說了這么一句。
幾天不見,劉女士又瘦了一些,雖然有護工幫忙,但她操心太多,肉眼可見的憔悴,此刻她也不跟舅舅爭論了,只低頭吃飯。
我又開始尷尬了,嗯了一聲,面對舅舅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舅舅,我不是不想來,是……”
“我知道,是你工作太忙了,最近你身體還不太好對吧,這些小梁都跟我說了,他代表你來看過我好幾次了,說他送的東西都是你的心意。”不等我說完,舅舅就笑瞇瞇地搶答。
我又是一愣,梁浩渺這段時間還經常來看望舅舅,甚至幫我安撫了舅舅的情緒。
他總是這么溫暖又周全,做這些事情都沒有告訴我。
“人家小夏也來了啊!”剛才還沉默冷淡的劉女士突然在此時開口了,“小夏比小梁還熱情呢,陪你聊天哄你開心,還偷偷幫咱們充了錢,解了咱們最大的難題,要我說,還是小夏最好。”
夏既白也來看望舅舅了?還偷偷幫劉女士解決了資金問題?
我再次愣住,心底又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些事情,夏既白也根本沒有提過。
“他目的性太強了,一看就不是為了我,單純就是沖著月月來的,我不喜歡!”舅舅板著臉一把打斷了劉女士,又拉著我的手,意味深長,“月月,聽舅舅的,還是選小梁靠譜,小梁這孩子比那個小夏實在多了……”
“小夏怎么不實在了?你不能用臉判斷人的品行啊,就因為小夏長得秀氣了點,你就覺得人家不如小梁憨厚,小夏明明又帥又有錢,對咱家月月更好,他為了追月月,直接換了個醫院工作呢,這不比小梁有本事?”劉女士比舅舅還激動。
這下我明白了,梁浩渺和夏既白都忙著往舅舅這邊跑,以至于舅舅和劉女士對他們兩個人都有了很大的好感,只是他們分別看好的人不一樣,所以爭起來了。
我進來之前劉女士和舅舅在爭論的就是這事。
現在我來了,他們直接把我也拉進了討論的陣營,非要讓我給出一個選擇。
“月月,干脆你來選,你就說吧,你是不是更喜歡小梁?人家小梁早就開始對你好了,小夏就是個后來者,論資歷,他怎么比得過小梁?”
“后來者就不如先來的了?那要是這么說,最先來的是紀……”劉女士不甘示弱,急著爭辯,那個名字都沖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截斷咽了回去。
我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捏緊手指。
劉女士想說的是紀云州。
可紀云州這三個字如今是最敏感的詞匯,不能提。
還好,她沒說出來,她飛快看我一眼,有些擔憂,卻又很快就挪開了目光。
我想結束這個話題:“你們別爭了,梁醫生夏醫生都很好,都是我的好朋友,沒有誰好誰不好的。”
“月月,我跟你媽說的可不是做朋友的事,我們說的是談朋友的事,你現在年紀正好,該談男朋友了,你在這倆里面選一個吧。”劉女士不開口了,舅舅卻還揪著這個話題不放。
沒辦法,我只能硬扯別的話題:“先不說這個了,舅舅,聽說你要出院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行嗎?”
“能行!紀醫生一天來兩趟檢查我的情況,他都夸我身子骨硬朗,恢復得快,不輸那些年輕小伙子呢!”舅舅一副我很棒求夸模樣,拍著胸脯。
我啞然失笑,還真是個老小孩兒,這個歲數了還要跟年輕小伙子比。
但這些話既然是紀云州說的,那就說明舅舅的身體恢復得確實不錯,我提著的心放下去大半。
同時又有些意外,紀云州一天來兩趟檢查舅舅的恢復情況?
或許,是因為舅舅的案例特殊,所以他才更加關注吧。
“雖然恢復的很好,但也不能太逞強,要不再住兩天,鞏固一下,先別著急出院了,錢的事你別擔心,我來……”我還是不放心。
“那不行,再多住半天我都得憋死,必須出院,明天早上我就要出院!”舅舅斬釘截鐵。
“你舅舅是自己不愿意待在醫院了,說越躺越廢,必須出院,我看他恢復的也差不多了,就讓他出院吧。”劉女士也勸。
我想了想,點點頭:“那好吧,明天我來幫你辦理出院手續。”
舅舅的倔脾氣,一般人確實勸不住,既然出院能讓他更開心,那就隨他心愿吧。
我離開的時候,劉女士跟我一起出了病房,走廊里,她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手續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