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存在我心里很久了。
從紀云州第一次抱著我說舍不得讓我走的時候,我心里就冒出了這個疑惑。
后面他每一次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我時,這個疑惑就會加深加重,在我心頭多刻上一層。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先是懷疑他別有用心,再懷疑他精神分裂,最后就忍不住內耗。
他表現得那么真誠,不像是撒謊,也不像是另有目的。
可如果他說的全部是真的,為什么事情發展是這樣的?
愛我,為什么要傷害我,為什么要故意讓我疼?明明剛結婚那一年,他與我也曾有過甜蜜,為什么突然就對我那樣冷淡?
這中間,到底出現了什么問題?
這個問題也折磨了我很久,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終于能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只是,在這個問題問完之后,我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再也站不住了,彎腰蹲了下來。
像是缺氧,腦袋發暈。
紀云州的聲音由遠及近,他也蹲了下來,就在我面前,手掌輕輕扶著我的手臂,怕我不小心歪倒。
他的語調低沉,帶著歉疚和不安:“兩年前,奶奶去世的日子,你還記得嗎?”
“嗯。”我抬頭去看他。
我當然記得奶奶去世的日子,她老人家對我有情又有恩,
自從我嫁進紀家以來,紀家里的人,要么嫌棄我出身低配不上紀家,要么覺得我是仗著父親對紀云州的恩情脅迫紀云州娶我,他們對我都沒有好臉色,即便是有素養好點的,對我面上不說什么,也是冷漠疏離的。
只有奶奶,也就是紀老夫人,她對我展現出極大的熱情和友善,也正是因為有她,我在紀家的日子還算能撐下去。
聽說公婆當初是不答應讓紀云州娶我的,是奶奶發了話,說我看起來是個乖巧懂事又有福氣的好孩子,紀云州是聽了她老人家的勸言,這才答應與我結婚。
結婚以后也是奶奶經常叫我和紀云州回紀家老宅,在紀家的家宴上,她總是讓我坐在她身邊,對我諸多照顧。
在紀家,她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親切,把我當成家里人的長輩,我敬重她愛戴她,對她不僅喜歡而且感激。
但她老人家身體不大好,我和紀云州結婚后第一年的那個年末,她的病情加重,很快就撒手人寰。
她去世的時候,是大年二十九。
差一天就是新年,大家都喜氣洋洋地準備新年,可紀家卻沉浸在哀傷之中。
那也是我最難過的一個新年,我永遠也忘不了臘月二十九這個日子。
紀云州突然在這個時候提到奶奶去世的日子,我很有些意外,不明白他為什么提到這個。
卻又隱約意識到一點。
我和紀云州的關系,似乎也是從這個時候冷卻的,不是慢慢冷卻,而是急轉直下,最初我以為是奶奶去世他心情不好,顧不上理我,后來我才發現,他對我確實是冷了。
所以,我們的關系冷卻,跟奶奶去世有關系?
還是說,奶奶去世的時候,我們之間發生了什么?
“當時奶奶病情嚴重,你最孝順,幾乎日夜陪在她身邊照顧她,我心里是很感動的,可是我在這個時候查到了一件事的真相。”紀云州扶著我的肩膀,力道微微加重,那雙幽黑的眸子里暴起一團亮光,卻又很快湮滅。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的真相,卻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眨地盯著他。
紀云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于再次開口,聲音越發干澀:“我查到消息,當初你父親為我擋的那一刀,是早有謀劃。”
“什么?”我怎么也沒想到,他說的真相是這個。
老沈當初是為了幫紀云州擋刀才倒下的,那一刀捅到了腦袋。
手術搶救過后,老沈有一段時間的清醒,也就是這段時間,他用救命之恩做交換,要讓我嫁給紀云州。
但沒過多久,老沈就越來越糊涂,后來徹底進入了植物人狀態,至今沒有清醒。
現在紀云州說,老沈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事先謀劃好的,是有意為之?
這讓我無法接受:“情況屬實嗎?有確切的證據嗎?”
“老沈當年身邊的女秘書是他的小三,拿出了錄音證據,還有老沈列下的計劃書,這份計劃書還是手寫的,我已經確認過了,是老沈的字跡。”紀云州聲音很輕。
我像是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
老沈的女秘書我是知道的,是一個叫阿情的姑娘,當初還被劉女士打了,隨后就離開了京港,這些年都沒有出現過。
可我不知道,老沈居然跟她商議過這種事情。
如果沒有錄音和書面證據,我還會懷疑這些所謂的真相其實是阿情編造出來的,她恨老沈辜負了她,又恨劉女士打了她把她趕出京港,就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破壞沈家的安穩。
可紀云州說,他有確切的證據。
那就無可辯駁。
紀云州的聲音還在響。
“老沈出事之后,劉美玲立刻趕去處理了她,她當時就找過我說重要的東西給我看,我沒有在意,直到一年之后,她又悄悄找上我,說要讓我看清楚沈家的真面目。”
“我也只是出于好奇才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我還覺得,這事是老沈一人所為,與你和岳母應該都沒有關系,可那天我陽光房抽煙,無意間聽到了小妹的電話。”
“她跟朋友炫耀她新買的項鏈,還說這項鏈是刷姐夫的卡,我還聽到視頻那邊她朋友的嘲笑聲,說,是你們家費盡心思挖到的那個冤大頭姐夫嗎?”
“現在想想,我真后悔,我就不應該繼續聽下去,可我當時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我聽到她對著視頻那頭的朋友嘚瑟。”
“她說,是的。”
“她還說,姜還是老的辣,老沈就是有本事,明明當初醫藥公司的生意已經不行了,可他擋了這么一刀,不僅讓沈家抱上紀家這條大腿,還成功阻止我繼續查他的醫藥公司,將他原本的責任摘得一干二凈。”
“她還說,她家白養了姐姐那么多年,這一次總算派上了用場,給沈家帶來了這么多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