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我即將按下按鈕的瞬間,我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月月,你回來啦?”
抬頭,燈光亮處,是劉女士笑得殷勤又熱情的臉。
我愣住了,電話那頭,紀云州明顯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岳母啊。”
“嗯,沒事了,我先掛了。”我很快反應過來,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不能讓紀云州和劉女士通上話。
這倆人一個急于討好丈母娘,一個急于哄好女婿,反正都是一個目的,倆人要是通上話,我就變成被賣掉的那個了。
劉女士出現在我的公寓里,這事已經很讓我意外了,更讓我意外的是,她身上穿著我的圍裙,手里還拎著一只湯勺。
顯然是在廚房里忙活剛出來。
廚房里傳來誘人的香味,冬瓜排骨的香味。
看來劉女士在我的廚房里做飯了。
“月月,你怎么用這玩意兒對著你媽?”劉女士似乎是剛發現我手里的防狼噴霧,臉上的笑容滯住,有些不解也有點難過地看著我,“你對你媽還這么防備?”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把防狼噴霧收入包中,徑直進屋,并且隨口問道:“你怎么在我家里?”
這間公寓的鑰匙我沒有給任何人,劉女士也不可能會有,她是怎么進入了我的家中,還在我的廚房里燉湯?
“你家?”劉女士也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還反問了我一句,“月月,你跟媽還分你我?你是我閨女,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
聽得出來,劉女士有點生氣了。
說來,這是常態,劉女士一直都是這樣,我的一切都歸她管理,包括我和紀云州的夫妻生活。
一旦我表現出抗拒,她就會生氣,會指責我。
包括現在,雖然我已經搬出來了,一個人住在這間小公寓,她也不會認為這是我的私人空間,她擁有隨時進出的權利。
若是之前,我肯定會立刻改口,并且聲稱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可是現在,我不愿意再讓步,畢竟,如果劉女士是真的把我當成她的閨女,沈家的那套房子里,為何沒有我的房間?
就連出國留學幾年的沈彌月都有自己的房間!
她有真正把我當成她的閨女嗎?是可以盡情利用榨干價值的工具人吧。
“我畢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不應該嗎?”我把包丟在沙發上,轉身,對上劉女士的眼神,語氣平靜,“請你尊重我,把鑰匙還給我,以后不要隨便進出我的家了。”
空氣驟然安靜,只有廚房里傳來灶臺上的湯鍋發出的咕嚕聲。
我的眼睛一瞬不眨地與劉女士對視,沒有半點退讓和閃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反倒是劉女士很快就做出了讓步。
她臉上很快就又重新掛上了笑容,帶著點討好的意思:“是媽疏忽了,月月說得對,月月已經長大了,確實該有自己的個人空間,咱們母女關系就算是再近,也不能什么都插手。”
這倒是讓我意外,劉女士這個退讓的速度有點快了。
“但我沒拿你的鑰匙月月,昨天早上你送紀云州去了醫院,警方檢查了現場情況,后來我就回來了,這門我就沒讓他們關,我留下來把你這屋子給收拾了一遍,還給你做了一頓飯,就等著你今天回來吃呢。”她的笑容里,那種討好的意味更濃了。
搞得我反而不適。
一個經常在我面前強勢的人,突然開始討好我了,這個感受真的有些別扭。
何況,劉女士居然給我做了飯等我回來吃。
這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這種殷勤不僅沒有獲取我的感動,反而讓我的心底涌出一股難言的躁動和煩悶。
之前對我一直都不好,為什么突然就開始討好我?
是想跟我修復關系,還是想繼續通過我獲取利益?
劉女士一向那么精明的人,說好聽點她是識時務的俊杰,靈活度很高,說不好聽點,這就是勢利眼,慣會見風使舵。
如果不能從我身上獲取利益,她會跟我獻這個殷勤嗎?
“謝謝你幫我收拾,辛苦你了,你快回家休息吧。”我壓制著心頭的煩躁,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然而劉女士就像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繼續笑得熱情:“沒事,這點小事算什么辛苦,我不累,飯菜都做好了,就剩最后一個湯了,月月你先去洗手,我馬上就把飯菜上桌,咱們吃飯。”
她居然還要跟我一起吃飯。
可我根本就不想跟她一起吃飯,甚至我現在跟她共處一個空間都覺得難受,我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因為我就要壓不住自己心頭的煩躁了。
“我不餓,不想吃飯,你要吃的話就自己吃吧,吃完記得趕緊回去,不要讓舅舅一個人在家里。”我的語速飛快。
直到我說完這句話,我才意識到,我沒有控制好情緒,語氣里已經流露出了不耐煩。
劉女士似乎終于聽懂了我的話意,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怔怔看著我,是尷尬的,也是難堪的。
因為尷尬和難堪,她的話語結結巴巴:“其實,其實我也不餓,我就是想,想跟月月你一起吃個飯,我想跟你說,我……”
“你還不懂嗎?我跟你沒有什么好說的。”情緒一旦涌出口,就再也壓制不住,我忍不住冷聲打斷劉女士的話,“我也根本就不愿意跟你一起吃飯,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了。”
劉女士愣在了那里,我卻徑直走到了門口的位置,打開了門,轉頭看著她。
是的,一秒鐘都無法繼續下去了,我想要劉女士從我面前消失,即刻,馬上。
劉女士垂下頭,她放下了湯勺,又默默摘下了身上的圍裙,取下衣架上自己的外套和包,在我的注視下,慢慢走了出去。
就在劉女士走出大門的一瞬間,我咚的一聲合上了門。
然后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然后我并沒有預想之中的放松,反而是失落的,難過的,心口像是堵上了一塊抹布,無論如何都暢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