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央調(diào)查組的辦公室里，黃昏時分，昏黃的光透過百葉窗，投在地板上，光影斑駁。
蔣震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的咖啡機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咚咚咚”的敲門聲過后，秘書輕輕推開門說：“彭書記過來了。”
話音剛落，彭來昌便笑著走了進來。
蔣震笑著走上去的時候，秘書悄悄把門閉上。
“速度挺快啊……”蔣震微笑說。
“我還覺著太慢呢。”彭來昌苦笑著將那份“輕報告”，輕輕遞到蔣震面前。
看到蔣震回到座位上坐下之后，他站在桌前，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期待與不安。
蔣震翻開報告，慢悠悠地翻看著。
每頁都只掃幾眼，快卻認真。
彭來昌的心跟著蔣震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這……多少有點兒太輕了吧？”蔣震翻到最后一頁，放下報告之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看向彭來昌。
“我…我覺得這么寫就挺好的。”彭來昌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激動，甚至有些結(jié)巴，“如果按另外那份報告上報，我…我可就真的完了啊……”
蔣震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不是想笑，而是覺得很奇妙。
這曾經(jīng)在省委常委會上拍著桌子跟自已叫板的省委書記，如今連說話都帶著哀求？
他放下報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彭來昌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個椅面，雙手放在膝蓋上，緊張地盯著蔣震。
“聽你的，就按這份報告上報。”蔣震的語氣很平淡地說。
如此平淡的話，在彭來昌聽來，卻像是“天下大赦”一般振奮啊……
他瞬間就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都覺得溫暖起來。
“那…另外那份呢？”彭來昌還是不放心，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蔣震桌邊的另外一份。
蔣震伸手，拿過那份厚厚的報告，轉(zhuǎn)身遞給彭來昌：“給你。”
彭來昌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紙張的那一刻，心臟猛地一跳。
他顫抖著翻開第一頁，里面的內(nèi)容瞬間刺得他眼睛發(fā)疼——轉(zhuǎn)賬記錄、證人簽字、涉案金額，每一項都清晰得刺眼，比他自已記得還清楚。
他越往后翻，眉頭皺得越緊。
“撕了吧。”蔣震突然開口。
“什么？”彭來昌猛地抬頭，以為自已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您…您讓我撕了它？”
這份報告可是高震岳親手整理的“真家伙”，里面隨便抽出一頁來，都能置他的罪啊！
就算蔣震說不上報，可這份報告留在手里，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他怎么能不慌？
可真要撕了，他又不敢——這是京央調(diào)查組的文件，萬一蔣震反咬一口，說他“撕毀調(diào)查材料、對抗審查”，這罪名他可擔不起！
“我說，撕了它。”蔣震走到他面前，眼神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如果不撕，你心里永遠不踏實，咱們后續(xù)的合作，也沒辦法真心實意呀。”
“我…我要是撕了，萬一……”彭來昌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下去了——他怕蔣震設套，怕自已掉進坑里。
蔣震看著他猶豫的樣子，心里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他沒再多說，直接從彭來昌手里拿過報告，走到墻角的碎紙機旁，按下開關(guān)。
“嗡嗡”的機器運轉(zhuǎn)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將報告對折，塞進進料口，紙張瞬間被絞成細細的紙條，落進下方的紙屑盒里。
彭來昌站在原地，看著那份能毀掉他的報告一點點被絞碎，心里既松了口氣，又升起一絲莫名的恐慌——報告沒了，可高震岳那邊還有備份啊！
“這份報告雖然撕了，”蔣震關(guān)掉碎紙機，轉(zhuǎn)過身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但高震岳那邊，隨時能再出具一份一模一樣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彭來昌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恨意……
是啊！
他媽的……
趙天成和高震岳手里還攥著他的把柄！
只要那兩個人在，他就永遠不得安寧！
“蔣震啊……”彭來昌深吸一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你想對付趙天成和高震岳，對不對？”
“對。”蔣震沒有否認，回到辦公桌后坐下，“但你的人，也得處理。”
他指了指一邊的碎紙機，“這份報告我不會上報，但里面涉及的那些人，你必須動手——該調(diào)離的調(diào)離，該審查的審查。尤其是你那個外甥張明，只會給你惹麻煩，留著他，早晚是個禍根。”
“唉！我也是瞎了眼啊！”彭來昌捶了一下大腿，語氣里滿是懊悔，“當初就不該把他弄過來！等這次調(diào)查結(jié)束，我就讓省紀委、檢察院介入，好好查！只是…能不能別判太重啊？調(diào)查組的量刑建議影響太大了，要是真按報告里寫的來，我那些老部下……”
“這件事，我不干涉。”蔣震打斷他，語氣嚴肅了些，“這是我給你的建議，也是讓你坐穩(wěn)書記位置的唯一辦法。別搞‘塌方式處理’，那樣會動搖廣貴的根基。一件事一件事辦，一個人一個人換，不動聲色地把那些貪官都清出去——你是一把手，這點手腕都沒有嗎？”
彭來昌愣愣地看著蔣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感激、愧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你這是在保護我？”
“對。”蔣震點點頭，語氣坦誠，“你是廣貴的省委書記，廣貴的根基是百姓，你是穩(wěn)住根基的關(guān)鍵。你要是亂了，廣貴就會亂。這次牽扯72名干部，真要是全抓了，廣貴的經(jīng)濟、民生都會受影響，這不是京央想看到的，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彭來昌聽到這話，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熱。
他之前總覺得蔣震是來搶權(quán)、來針對他的，現(xiàn)在才明白，對方想的不是一時的輸贏，而是整個廣貴的穩(wěn)定。
相比之下，自已之前的那些算計，顯得多么淺薄可笑！
“我…我之前真是糊涂呀！”彭來昌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怎么就沒看出來，趙天成是個披著人皮的狼呢！唉……想想之前離任的劉書記，他之前就提醒過我，說趙天成‘藏得深’，可我來了之后，趙天成什么都順著我，什么都替我扛，我還以為他是我的左膀右臂！現(xiàn)在才知道，他早就憋著壞，等著捅我一刀！我真是瞎了眼啊！”
“呵，沒關(guān)系。”蔣震微微探身，身體前傾，語氣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他想裝，就讓他繼續(xù)裝下去。接下來的事，得靠咱們兩個配合。實話跟你說，京央早就注意到廣貴的問題了，只是礙于層級——趙天成是省委副書記，隔著你這個一把手和我這個省長，不好直接動手。”
“我明白！”彭來昌連忙點頭，終于找回了幾分書記的樣子，“這是廣貴的內(nèi)部事，得咱們自已解決！可趙天成和高震岳，一個是政法委書記，一個是公安廳廳長，手里還有不少人的把柄，想找他們的破綻，太難了啊！”
“難不難，得看誰去做了……”蔣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指了指彭來昌手里的手機，“打電話吧，給趙天成打個電話，約他晚上一起吃個飯。”
“約他吃飯？”彭來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了起來，“您是想？”
“他不是想看著咱們斗嗎？”蔣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那咱們就陪他演一場戲。這場戲的目的，就是要讓他放松，同時也要讓他看到咱們兩人的對抗！畢竟，這調(diào)查組的報告報上去之后，一時半會兒他們也不知道情況！咱們就要趁著這段時間來做做文章，讓他們放松下來。后面，只要他越放松，破綻就越多。”
“我…我不會啊……”彭來昌皺眉擔心說：“我，我真沒做過這種事情……搞砸了怎么辦啊？”
“有我在，你擔心什么？”蔣震說：“暫時不要說我過去，就說調(diào)查結(jié)束，你們一起吃個飯。然后，你先旁敲側(cè)擊看看他們的表現(xiàn)，等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再出現(xiàn)……等我出現(xiàn)之后，你就當著他們的面教育我。”
“教育你？這…沒有這個必要吧？”彭來昌說：“講真的，我現(xiàn)在看到他倆，能忍住不發(fā)火就已經(jīng)很厲害了！你這，你這讓我演戲，我……唉，我是真的不想演！我恨不得現(xiàn)在就斥罵他們啊！簡直混蛋！畜生不如！”
“呵……聽我的吧！現(xiàn)在還不是你翻臉不認人的時候……”蔣震說：“我的人現(xiàn)在正在搜集高震岳的職務犯罪行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進展，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所以，這會兒咱們陪他們演戲就是了。行了！我這即刻將這些報告匯總上報，你呢就趕快聯(lián)系他們！咱們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