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滄海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章東風說的是事實，林毅從大年三十跟劉國權交談開始，就明牌戰斗了，現在將陽謀擺在了桌面上，讓章東風和華滄海自行選擇。
兩害相較取其輕。
章東風選擇省委成立調查組，調查夏海集團走私案，這樣可以表明，他沒有插手干預這起案件，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清，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被案件影響。
相反，如果他同意華滄海的提議，選擇繼續捂蓋子的話，林毅向上面反映，上面成立聯合調查組下來查案，那就是他和東南省委故意插手和隱瞞案情，性質就變了！
眼看華滄海不說話，章東風不再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后喝了口茶，想了想，先給林毅打了一個電話。
“你好，章書記。”
林毅接到章東風的電話，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當他選擇明牌戰斗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章東風和華滄海要大難臨頭各自飛。
章東風開門見山道：“林毅同志，我剛才接到滄海同志電話，他向我匯報了夏海集團走私案的事情。我想再跟你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章書記，是這樣的……”林毅如實將情況匯報。
章東風想了想道：“林毅同志，你把情況匯報發給胡秘書。”
“好的，章書記。”
林毅做出回應，結束和章東風的電話，按照章東風的指示，打電話聯系了章東風的秘書胡利民，將情況匯報的電子版發給了胡利民。
胡利民收到電子郵件后，立刻將情況匯報打印了出來，交給了章東風。
章東風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情況匯報，沉吟了良久，才撥通了公安部部長常志國的電話：“您好，常部長，我有一項重要工作向您匯報，您這會方便嗎？”
“章書記，你說。”
“常部長，南廈市夏海集團涉嫌走私……”
章東風先是將夏海集團走私案的情況，向常志國做了匯報。
常志國沉聲問道：“章書記，我記得，春節前，龍州市發現了一起走私案，當時涉及走私的龍海貿易公司和夏海集團有關。為什么當時沒有查出夏海集團走私？”
“常部長，東南省委當時研究決定，讓南廈海關調查處理龍海公司走私案，至于為什么沒有查出來夏海集團走私，我也不清楚具體原因?！?/p>
面對常志國的質問，章東風心猛地一沉，連忙做出解釋，然后主動說道：“常部長，鑒于南廈海關之前沒有調查到夏海集團走私，且夏海集團走私案涉及南廈市干部，東南省委決定成立調查組，徹查此案，特向您請示?！?/p>
“可以，但有三點需要注意?！?/p>
常志國同意了章東風的申請，然后說道：“第一，夏海集團走私案調查，由東南省公安廳牽頭組織落實，許剛同志擔任調查組組長。第二，調查組將具體方案上報公安部，經公安部審核批準。第三，東南省委向海關總署那邊匯報，并說明具體情況?！?/p>
“好的，常部長?！?/p>
章東風連忙答應下來，不敢有任何異議。
常志國不再多說，掛斷電話。
章東風面色凝重地放下話筒，思索了一番，讓省委辦公廳主任黃瑞通知省長曹國濤、省政法委書記石建軍和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許剛，到常委樓小會議室開會。
半個小時后，曹國濤、石建軍和許剛來到了會議室，省委辦公廳主任黃瑞陪著章東風也來到了會議室。
黃瑞列席會議，不參與討論，只負責記錄。
“曹省長，建軍同志，許剛同志，南廈市紀委調查發現該市四名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且都和南廈市夏海集團有關。根據四名被調查同志的口供，他們利用職務便利，幫助夏海集團走私牟利?！?/p>
章東風主持會議，開門見山說明開會目的，“剛才，我向公安部常部長匯報了這件事情，并且申請省委成立調查組，調查這起案件。常部長建議由省公安廳牽頭組織落實調查，許剛同志擔任調查組組長。我想聽聽你們關于成立調查組和開展調查的意見。許剛同志，你先說?！?/p>
“章書記，曹省長，建軍書記，我堅決服從省委和公安部的安排?！?/p>
許剛先進行了表態，然后說道：“我建議調查組由公安、紀委、檢察院、法院和海關總署緝私局五個部門共同組成，從各單位抽取六名工作人員，成立五個工作小組。各單位各派出一名副職擔任調查組副組長兼工作小組組長。調查組成立后，第一時間奔赴南廈市展開調查，要求南廈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和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我支持許剛同志的意見?！?/p>
隨著許剛的話音落下，石建軍也開口了，他先是表達了對許剛的支持，然后說道：“關于調查組五名副組長的人選，我推薦省公安廳副巡視員孔釗、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白建坤、省高院副院長鄒芳、南廈市紀委書記林毅，海關總署推薦緝私局的同志。”
“建軍書記，除了海關總署緝私局的同志外，調查組其他副組長都是省里相關部門的同志，為什么要推薦南廈市紀委書記林毅同志？”
章東風眉頭一挑。
雖然為了撇清關系，他不得不主動向公安部匯報，成立調查組去調查夏海集團走私案，但他并不希望林毅繼續參與這起案件的調查。
因為，一旦林毅參與的話，調查對他而言，就完全不可控了——天知道林毅會整出什么幺蛾子？
石建軍給出理由：“章書記，首先，這起案件是林毅同志上任后，調查發現的，他對于案件的情況最了解。其次，這起案件涉及南廈市相關干部，林毅同志擔任副組長，無論是協調工作，還是處理相關事情更加方便。最后，林毅同志曾在公安系統和紀檢部門工作過，辦案經驗豐富，可以幫助調查組盡快查清案件。”
“我認為建軍同志提議的人選非常合理，尤其是關于林毅同志的推薦理由，我完全同意和支持。”曹國濤也開口表態了。
他很清楚，林毅接下來想干什么，必須要給予林毅支持——調查組缺誰都可以，唯獨不能缺了林毅！
眼看曹國濤和石建軍都力推林毅，許剛連忙附和：“章書記，我也認為林毅同志是調查組副組長兼紀檢小組組長的最佳人選?！?/p>
“既然你們都推薦林毅同志，那我沒意見?！?/p>
章東風妥協了。
既然曹國濤、石建軍和許剛三人都力推林毅，那他根本無法阻止，不如送佛送到西，這樣做沒準還能緩和與林毅的關系。
會議結束后，章東風先是給海關總署的主要領導打了電話，溝通了成立調查組調查夏海集團走私案的事情，讓海關總署推薦緝私局的工作人員參與調查組的工作。
做完這一切，章東風再次撥通華滄海的電話。
“滄海同志，省委調查組最快明天去南廈市，對夏海集團走私案進行調查，要求南廈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章東風率先開口，看似在做出工作指示，實際上是在提醒華滄海做好心理準備，把屁股擦干凈！
華滄海沉聲問道：“章書記，調查組的主要成員有哪些？”
“組長徐剛，副組長林毅、孔釗……”
“章東風，你是哪邊的？”
華滄海聽到林毅和孔釗兩個名字，直接炸了，“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是吧？”
“嘟……嘟……”
回應華滄海的是一陣忙音，章東風當場掛斷了電話。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華滄海：華滄海，我能通知你提前做準備，已經仁至義盡了，你要怎么做，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
“王八蛋！”
華滄海氣得怒罵一聲，將話筒摔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后，華滄海抽了兩根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撥通了夏海集團董事長王金龍的電話：“林毅把夏海集團走私案的事情捅到省委和公安部了，省委調查組馬上到南廈調查這起案件，夏海集團保不住了……”
“華書記，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王金龍忍不住打斷問道，如果有希望的話，他是一點也不愿意放棄一手締造的夏海集團。
華滄海怒道：“如果有辦法，我會跟你這么說嗎？你馬上離境，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華書記，要不要我在臨走之前，幫你弄死林毅那個狗日的？”王金龍恨得牙癢，動了殺機。
“王金龍，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嗎？”
華滄海勃然大怒，連忙阻止王金龍玩火，“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否則，就算你躲到南極企鵝窩里，公安機關也會將你抓捕歸案！除此之外，你的親朋好友，統統要被牽連，你們王家不會在華夏有立足之地！”
“好吧，今晚離開南廈，偷渡到東南亞，然后從曼谷乘機去美國。華書記，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了！”
聽到華滄海的話，王金龍最終放棄了玩火的念頭。
“記住，永遠不要回來！”
華滄海冷聲叮囑，只要王金龍逃到國外，那他貪腐的事情就永遠不會暴露，林毅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