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李氏,大唐皇族的本家,在隴西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
他們真的甘心遠離權力中心,做個閑散宗室嗎?
李承乾不敢深想。
現在的他,經不起再多一個敵人。
傍晚時分,長安城已在望。
夕陽西下,將這座千年古都染成一片金黃。城墻上,旌旗招展,守衛森嚴。
經歷了昨夜的動蕩,長安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獸,雖然疲憊,但依然威嚴。
“終于回來了。”李恪長舒一口氣。
但李承乾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長安城里,有等待他的父皇,有未平的余孽,有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操控一切的“天樞”。
夕陽的余暉為長安城鍍上一層血色金邊時,李承乾率軍抵達春明門外。
城門早已戒嚴,守衛比平日多了三倍。
城墻上弓箭手張弓搭箭,警惕地注視著這支歸來的大軍。
當看清最前方的太子旗幟時,守將才松了口氣,下令打開城門。
“末將右監門衛中郎將張士貴,恭迎太子殿下回京!”一名中年將領在城門前單膝跪地。
李承乾認得此人,張士貴是李世民心腹,以謹慎忠誠著稱。
父皇派他來守春明門,顯然對長安防務做了周密安排。
“張將軍請起。”
李承乾下馬,“城內情況如何?”
張士貴起身,低聲道:“回殿下,昨夜動亂已基本平息。
魏王府被抄,搜出大量與‘北斗’往來的書信。
參與謀逆的官員、將領共計四十七人被捕,其中...有金吾衛右將軍薛萬徹的副將兩人。”
“薛萬徹本人呢?”
“尚未擒獲,已在全國通緝。”
張士貴頓了頓,“陛下在承慶殿等候殿下,請殿下即刻入宮。”
李承乾點頭,對身后眾將道:“侯將軍、程將軍,你們率部在城外扎營,嚴加戒備,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城。
三弟,你隨我入宮。”
“婉兒...”他看向妻子,“你先回東宮,我讓親衛護送你。”
“殿下,”蘇婉輕聲道,“妾身想先將醉仙樓的文件整理歸檔。
有些賬冊需要仔細核對,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李承乾明白她的顧慮。
在局勢未明之時,東宮未必安全,而蘇婉整理文件的工作確實緊要。
“也好。張將軍,派一隊右監門衛護送太子妃回東宮,加強東宮守衛。”
“諾!”
安排妥當后,李承乾與李恪在張士貴陪同下,騎馬向皇城而去。
長安街巷已恢復秩序,但戰爭的痕跡隨處可見:被燒毀的房屋,散落的兵器,墻上的箭痕,還有未干的血跡。
百姓們門窗緊閉,偶爾有人從縫隙中窺視,眼神中滿是驚恐。
“昨夜叛軍曾試圖沖擊皇城,被右驍衛和影衛擊退。”
張士貴一邊引路一邊說,“傷亡不小,僅右驍衛就陣亡三百余人。所幸陛下早有準備,宮中未受侵擾。”
“父皇...身體可好?”李承乾問得含蓄。
張士貴會意:“陛下昨日有些疲憊,今日已好轉許多。
太醫說只是勞累過度,休養幾日便好。”
李承乾心中稍安。
父皇既然能處理朝政,說明身體狀況尚可。
但“勞累過度”這個說法,讓他隱隱不安。
抵達承天門時,李承乾看到城墻上有明顯的戰斗痕跡,幾處垛口被砸毀,正在修繕。
守門的是右驍衛士兵,見太子到來,齊齊行禮。
進入皇城,氣氛更加肅穆。
處處可見巡邏的禁軍,個個神色警惕。
李承乾注意到,這些禁軍并非全部來自十二衛,有些穿著他從未見過的黑色甲胄,袖口繡著小小的“影”字。
是影衛。
李世民最隱秘的力量,終于浮出水面。
承慶殿外,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三位重臣正在等候。
見李承乾到來,三人迎上前。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長孫無忌率先行禮,神色凝重,“殿下平安歸來,實乃大唐之幸。”
“舅舅請起。”李承乾扶起他,“父皇在殿內?”
“是,陛下已等候多時。”
房玄齡低聲道,“殿下,有件事需先稟報。魏王李泰...”
“我知道了。”
李承乾打斷他,“我親眼所見。”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李承乾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踏入承慶殿。
殿內只點了幾盞宮燈,光線昏暗。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背對殿門,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他穿著常服,背影在昏暗中顯得單薄。
“兒臣李承乾,叩見父皇。”李承乾跪下行禮。
李世民緩緩轉身。
燭光下,他的臉色確實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眼中布滿血絲。
“平身。”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承乾,過來讓朕看看。”
李承乾起身走近。
李世民仔細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右臂滲血的繃帶上:“受傷了?”
“皮肉傷,不礙事。”
“藍田一戰,辛苦你了。”
李世民輕嘆,“朕都聽說了。以寡敵眾,臨危不亂,有朕當年的風范。”
“兒臣不敢與父皇相比。”
李承乾道,“只是...四弟他...”
李世民閉上眼睛,沉默良久:“青雀...是他自己的選擇。
朕給過他機會,他不肯回頭。”
殿內氣氛沉重。
李恪站在李承乾身后,低著頭,不敢說話。
“聽說江夏王去接應你了?”李世民忽然問。
“是。王叔來得及時,否則兒臣恐怕難以脫身。”
李世民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孝恭...他帶了多少人?”
“約五千騎兵,皆是精銳。”
“五千...”
李世民喃喃道,“隴西李氏,果然底蘊深厚。”
這話意味深長。
李承乾心中一動:“父皇,王叔說是奉您的密旨...”
“密旨是朕下的。”
李世民打斷他,“三日前,朕察覺宮中異動,便命影衛傳旨隴西,讓孝恭率宗室親兵來京,以備不測。
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么巧。”
這話看似解釋,實則隱含疑慮。
李承乾聽出來了,李恪也聽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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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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