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借著“突發(fā)事件”的由頭,在堂而皇之的打探縣委核心、尤其是魏榕書記的決策動向!
是在試探張世杰這根弦崩斷后,縣委這架龐大機器是否會因此嘎吱作響、動作變形?
張超森想了解的是魏榕此刻的“底牌”。
江昭陽心中那無形的冷笑幾乎要凝結(jié)成冰。
他面上卻像是古廟中的石像,不動如山,沉靜似水。
他甚至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轉(zhuǎn)瞬即逝、幾乎難以捕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嘲諷汪倫的這番“用心良苦”的表演。
汪倫捕捉到了這絲微弱的、難以判斷的情緒,心中頓時一凜。
江昭陽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杯底與玻璃茶幾接觸,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但在此刻寂靜中卻異常清晰的“嗒”聲。
那聲音仿佛是一個句點,或者一個命令終止符。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淡然。
“汪主任,”江昭陽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辦公室的安靜,字字如珠落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涼質(zhì)感,“張世杰的事情,是他個人的事情。”
“這點原則必須清楚?!?br/>他瞬間將那件事框定在極小的范圍內(nèi)。
“組織上自然會根據(jù)事實,嚴(yán)格依法依規(guī),實事求是地調(diào)查清楚,該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就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br/>“這點無需任何人擔(dān)心?!?br/>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兩道有實質(zhì)的冰線,直直刺向汪倫略顯躲閃的眼睛:“一個股級干部,哪怕他職位再關(guān)鍵,說到底,也只是組織龐大體系里的一個具體崗位,一個辦事員?!?br/>“他個人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怎么就能影響到縣委一級這個堅強領(lǐng)導(dǎo)核心的整體工作部署和戰(zhàn)略層面的計劃變動?”
江昭陽的語氣開始帶著一種清晰的質(zhì)疑和否定力量,“汪主任,你把一個基層干部的能量看得太重了,也太高估了?!?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汪倫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臉,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下結(jié)論的口吻說道:“以點概面,危言聳聽,不可取?!?br/>這一席話,如同一道冰冷的鐵閘轟然落下!
語氣平淡,沒有激烈的言辭,沒有憤怒的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鋼釘,狠狠地楔入話語的核心:明確將“張世杰事件”定性為“個人事件”。
明確否定了此事能引發(fā)縣委決策“變動”的可能性。
明確指出了汪倫的視角是“過高估計”和“危言聳聽”!
這是最徹底、最冰冷的否定和定位。
直接將汪倫此行試探的根基徹底摧毀,把他精心準(zhǔn)備的“由頭”扔進(jìn)了廢紙簍。
汪倫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僵在那片假面似的肌肉上,隨即又如同融化的蠟油般迅速垮塌下來,化作了掩飾不住的訕訕與尷尬。
他那習(xí)慣性弓起的脊背似乎瞬間承受了更大的壓力,又彎了幾分。
他連連點頭,幅度很大,顯得有些夸張:“是,是!”
“江縣長您說得對!”
“一語驚醒夢中人??!”
“您政治覺悟高,看問題透徹,站位準(zhǔn)!”
“是我……嗨!”他又習(xí)慣性地輕輕打了下自己的臉頰,“是我多慮了,是我想多了,顧慮太重?!?br/>“犯了……犯了經(jīng)驗主義的錯誤?!?br/>“哎,說來說去,主要也是責(zé)任心,嗯,強了一點兒,怕因為下面的個別人影響了全局工作銜接不好?!?br/>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細(xì)小的眼睛快速而仔細(xì)地觀察著江昭陽的表情。
試圖從那如同古井深潭般平靜無波的眼神中,找出一點點偽裝的裂痕。
捕捉一絲哪怕因為謊言或強撐而流露出的情緒波動。
然而,江昭陽的眼睛平靜如恒,深邃如淵。
汪倫的視線投射進(jìn)去。
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線,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那……”汪倫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腰身幾乎是弓成了九十度,語氣試探而卑微,“江縣長,劉主任,要是縣委這邊……”
“確實沒有因為這件事有特別的、臨時的安排變動計劃,那么……”
“我們縣府那邊的工作,就……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表,照常推進(jìn),一切……如舊?”
他緊緊盯著江昭陽的臉,仿佛在等待一個明確的、官方的蓋章確認(rèn)。
江昭陽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再拿起茶杯,只是身體更放松地靠回沙發(fā)深處,雙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沉默在辦公室里彌漫了大約三四秒鐘,這短暫的幾秒,對汪倫而言,漫長如同一個世紀(jì)。
終于,江昭陽薄唇微啟,清晰地吐出六個字,每一個字都清晰、沉穩(wěn)、斬釘截鐵,“當(dāng)然,一切如故?!?br/>汪倫的神經(jīng)在聽到這六個字的瞬間,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突然獲得了釋放。
那巨大的壓力驟然消去,竟帶來一股短暫的、劫后余生般的虛脫感,隨即又被一種任務(wù)完成的松懈填充。
他臉上的訕笑像是被注入了新活力。
瞬間又變得無比生動、燦爛,甚至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如釋重負(fù)”。
仿佛他真的在為縣府工作能不受干擾地繼續(xù)推進(jìn)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謝謝江縣長明確指示!太感謝了!”
汪倫連聲說著,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一絲絲。
但那股根深蒂固的卑躬屈膝并未完全退去,只是從被迫的壓力變成了習(xí)慣性的表演?!坝心@句話,我這心里頭的大石頭啊,咚的一下就落地了!踏實!”
“縣府那邊的工作,一定堅決貫徹縣委的決定,按照原計劃,高效、有序、精準(zhǔn)推進(jìn)!請江縣長,請縣委放心!”
他又轉(zhuǎn)向劉直倫,臉上堆滿了那種對“同僚”的殷勤笑容:“劉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您了,耽誤您寶貴時間?!?br/>劉直倫臉上掛著永遠(yuǎn)不變的標(biāo)準(zhǔn)笑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如常:“汪主任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br/>他的目光像溫和的探照燈,輕輕掃過汪倫松弛下來的神情。
什么也沒多說,卻也什么都沒遺漏。
表演結(jié)束。
目的已達(dá)到,此地絕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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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一切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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