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見過神明顯靈。
因此，在他們眼中，昨晚能給整個房子都帶來暖意的黑羽，就是九天神明留下的饋贈。
那前來收紙錢灰，又留下黑羽的小商小販，不少鄉親們更覺得就是...偽裝下凡的神明，以這種方式來助他們度過這次的寒冬。
因為，如果是來收其他的東西，可能或多或少都有哪家哪戶沒有，導致給不出這神奇的黑羽。
但如果是紙錢灰的話，基本上還保留著傳統民俗的閩地人家，或多或少都會留有一點。
因為，就算是前幾天才剛賣過紙錢灰，前天的小年夜肯定也有燒紙點香祈福，自然是會有點紙錢灰留下。
更不用說，為了讓紙錢燒的更順利點，基本上都不會把火盆里的紙錢灰賣光，都會留一點底。
如此情況，無疑是從每家每戶都能收到紙錢灰，也能給出那根黑羽。
當然，如果真是有哪家半點紙錢灰沒有，那就說明...他們或許已經轉信西方教派，不過傳統的民俗節日了。
不過，在當前的閩地中，信仰西方教派的還算少，還沒有完全的發展起來，一個村子僅有零星的幾位。
但要是再過幾年的話，不少人就會猛然發現...信仰西方教派的人，忽然就好似一夜間變多了，連村子里都建起了專門做禮拜的教堂。
尤其是沿海村子，那不知何時建起的教堂，可能都是整個村子里，最恢弘威嚴的建筑。
此類有不同信仰的人，目前還算少數，自然精怪鬼祟也不會去考慮。
黑羽能在寒夜中放出暖意，再加還是用紙錢灰換的，無疑是直接給其增添了好幾分的玄妙神明色彩。
神仙顯靈，成了不少閩地鄉親的共同設想。
無需多說。
道門中人受阻了。
而且，不只是張道一和閻九幽兩人所在的區域，那去往閩地各鄉鎮的道門師兄弟，基本都鄉親們拒絕了。
甚至還有不少的鄉親，直接怒罵著道門師兄弟，拿著掃帚或是扁擔，強行將他們趕出了村子。
現在雖然不下雪了，但溫度還是很低，今晚明顯還要下雪，就像昨晚那般凜冽寒風會不斷的往屋子里刮。
可在這種情況下。
村里忽然來了位穿著道袍的道士，沒有半點的鋪墊，直接說著那黑羽是妖怪所留，必須要盡快拿出來銷毀，否則就會導致陽壽受損等事。
誰會信？
昨晚才讓他們好好睡個好覺，怎么看都像是神明所留的黑羽，結果今天被說成精怪留下的東西。
要是長時間的放在屋子里，就會導致陽壽受損。
如果天氣變好，溫度升高，沒有繼續下雪的跡象了，那或許有些鄉親還會信下道門中人的講述，把家里的黑羽拿出。
因為，道士主動找上門的事情，確實并不常見。
尤其是昨晚的黑羽，確實顯現出了一些特異之處，并不是單純的毫無異狀。
拿出黑羽看下究竟是什么來歷，也沒什么大不得。
但現在，溫度還是這么低，晚上大概率還要繼續下雪的情況里，那鄉親自然不愿意將黑羽拿出。
萬一黑羽出了什么問題，那他們今晚多半就要繼續忍受那種寒意了。
尤其是，這些鄉親早上醒來后，彼此間都聊了聊。
發現只要是賣了紙錢灰的人家，拿到的黑羽都在放著暖氣，無疑是讓他們更放心不少。
不是一家有這種情況，那他們肯定是不擔心了。
覺得能有這么厲害的神通，這么高強的法力，只有九天神明能做到，精怪鬼祟那是絕無可能。
頓時在他們眼里，那專門去村里勸說眾人把黑羽拿出，以免繼續被妖氣侵擾的道門中人，才是真正的不懷好意。
覺得這些道士把黑羽拿走后，或許也并不會直接銷毀，而是拿去另有用途，給自已的道觀都有可能。
當然，也有些經歷過鬼怪之事，曾經被道門中人救下的鄉親。
并不像絕大多數的鄉親那般，直接把道門中人趕走。
甚至還看到來到家門前的道長頭肩皆有白雪，明顯是天沒亮就出門后，還特地端上了一杯熱茶，用來暖暖身子。
但這些鄉親們，同樣不想直接把黑羽交出來，反問起道門師兄弟......
“說是...如果把神羽拿出來的話，道長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讓他們今晚過的暖和點，睡一個安穩覺。”
“起碼不要像昨晚那般，好不容易睡著了，結果卻又被寒風凍醒，雙腳都凍僵了，蓋三層被子都沒啥用啊?！?/p>
面對鄉親們的詢問，前來勸說拿出黑羽的道門師兄弟們，只能萬般無奈的搖了搖頭，給不出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如果這突然的冰天雪地，是因精怪鬼祟所為，那道門中人至少能給出幾十個的解決辦法，以此來讓鄉親們的家中充滿暖意。
可不是，偏偏這次的飄雪，并非精怪鬼祟的手筆，而是真正的天災，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特殊天象。
由于是天地運轉所致的特殊氣象，無疑是讓道門中人也沒了辦法。
即便是很不想承認，在天地因果，以及道門戒律的限制下。
面對這種天災，道門所能做到的事情，能幫到鄉親的地方，確實不如那些精怪鬼祟。
需要在意因果影響，所以道門中人最多也只能像林海恩那般，寫兩張特殊的胎神符箓，來讓孕婦、孩童等特殊人群，免受寒風冷氣的影響。
完全做不到像三足烏那般，不在意天地因果，也不在意釋放的妖氣，會給鄉親們帶來何種反噬和影響。
毫不顧忌的用自身天賦能力，以黑羽作為特殊的媒介，不斷放出溫暖的妖氣，抵消這冬夜的凌冽寒風。
這種情況，持續不斷的在閩地各個鄉鎮中發生。
跟昨天的順利不同，今天竟是根本沒有幾位鄉親愿意交出那黑羽，都把這由妖氣形成的羽毛，當成了度過這冬日的一個必需品。
去往鄉鎮的道門師兄弟，雖然都很焦急，眼看著這么多的鄉親，要被那妖氣侵蝕，削減掉一定的福緣和陽壽，可卻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
昨天的凜冽寒風，他們同樣也見到了，也知道昨晚究竟是有多冷。
雖然由于修煉有成，整個身體充斥陽罡之氣，大多數的道門中人都只需要穿著薄道袍，就可以抵御這寒冬臘月，更是半點都不會覺得冷。
但普通人可沒道行法力，需要這么冷的冬夜，真當是只能硬頂，就連火堆的作用都很有限。
如此情況下，一根黑羽卻能讓他們睡的好，睡的安穩，不會被寒冬侵蝕。
在沒有其他代替辦法，沒辦法讓這些鄉親舒服度過這冬日的情況下，肯定是拿不到這妖氣形成的黑羽。
絕大多數的道門師兄弟被拒絕了幾次，也被趕了幾次后，真也是沒辦法繼續再問了。
就算道門中人皆知這是精怪的妖邪手段，會導致極其嚴重的后果，也沒有半點的用處。
因為，沒有道行法力的普通人看不出來，他們僅知道...那些專門尋來的道士，給不出解決的辦法，而那根黑羽卻能讓他們睡個好覺，往后這段時間，都不用擔心被寒風凍醒。
這兩個擺在面前，鄉親們究竟會怎么選，根本就無需多說了，
而那所謂的反噬和影響，沒有道行法力的鄉親人看不到，但他們懂得選...現在能看得到，最好的那一個選擇。
這一次。
民心所向并不在道門這邊，而是在精怪鬼祟那一方。
......
青芝山，天威觀。
寧法師和普寧道長兩人，依舊是在那照常的喝著地瓜燒，時不時往嘴里丟兩顆炸到干脆的花生米。
普寧道長從懷中拿出一本書籍，放到石桌又推到寧法師面前，示意道。
“清元。”
“等此劫結束，就把這本典籍交給海恩吧，里面記有本道法脈最厲害的法術?！?/p>
“原本是想著過完年，再將這些法術交給海恩這娃子，結果這劫來的倒是快，多半就是這幾天了。”
“真當是有些可惜，不偏不倚的就是這壬午年開頭這段時間來，若是能再遲在數月也好啊?！?/p>
聽到這番話。
寧法師明顯也是沉默了下，但也不多問什么，只是輕輕把桌面上的典籍收到自已懷里。
端起面前的酒杯往嘴里灌下，又拿著酒壺給普寧道長倒了一杯，竟是有些滄桑沙啞的開口道。
“普寧，又說此事作甚。”
“原本都還覺得這四娘釀的地瓜燒不錯，結果一聽你剛剛的話，只覺得這酒一下子也不美了?！?/p>
“你說你，誒......”
平日里不愛表達情緒的寧法師，此刻也是難得的嘆了口氣，話語中明顯是帶著幾分傷感。
普寧道長則是毫不在乎的笑了笑，往嘴里丟了兩顆花生米，搖頭晃腦的緩聲道。
“夠了，夠了?！?/p>
“本道活了這么多年歲也夠了。”
“原本還覺得沒能尋到一個法脈弟子，對不起法脈祖師，擔憂普庵法要在本道手中斷絕?！?/p>
“但現在也是蹭了清元你的光，把百無禁忌交給了海恩，法脈延續下去，再由他幫忙尋個弟子也不算難?！?/p>
“更不用說，這么多年來，本道也能算是他的半個師父，夠了，這就已經夠了?！?/p>
“雖然沒能親自教出所有道法，但修道修佛之人，哪能奢求那么多東西，更何況此生無大憾，便已是勝過世人千千萬了啊?！?/p>
“來，來，莫再想此事了，繼續喝酒?！?/p>
話音落下。
普寧道長也立刻舉起桌上的酒杯，正要跟寧法師碰杯的時候，青石板路上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寧法師和普寧道長兩人，不約而同朝著石板路的方向看去。
因為，他們已經聽出了，這腳步聲并不屬于林海恩，也不是張道一或閻九幽。
三個小輩，這一、兩年都在天威觀修煉，所以腳步聲是何種狀態，兩位長輩自然也清楚了。
雖然不確定腳步是誰，但卻是能聽出里面的急匆匆狀態，明顯是有什么要緊事。
數秒后。
穿著青色道袍的賢明，亦是神色憂愁的走了上來，看向寧法師和普寧道長兩人，一邊走近，一邊凝重道。
“清元師叔，普寧師叔，現在有了很嚴重的情況?！?/p>
“我剛剛得到消息，那些專門去各鄉鎮收那黑羽的各脈師兄弟們，幾乎全部都無功而返?！?/p>
“如果說，昨晚一百戶人家，能收回銷毀九十九戶家中的黑羽，那今天就是直接反過來了?！?/p>
“一百戶的人家，里面足有九十九戶，甚至是每一戶，都不愿意把黑羽拿出來，無論師兄弟們怎么樣的勸說都無用?！?/p>
這種情況，明顯讓兩人都愣了愣，無疑是有些始料未及。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閩地鄉親最為傳統迷信，見到有道門中人特地上門，不討錢，不要吃，不要喝，僅要那根特殊的黑羽，按理說怎么都會給才對。
結果現在，鄉親們竟都不愿意給？
“是那根黑羽有什么東西顯現出來嗎？”寧法師立刻問了句，隨即昂首示意道。
“來，賢明，你細細說下，那些鄉親不愿給出黑羽的原因?！?/p>
賢明輕輕點了點頭，隨之開始講述眾多道門師兄弟遇到的事情。
以及在昨天晚上的寒冬里，那根黑羽所顯現的異樣，也是盡可能的描述完全。
數分鐘后。
賢明已是將來龍去脈都說完，而寧法師和普寧道長都是露出了嚴肅之色。
因為，以往的數次大劫中，可從來沒有鄉親們向著精怪，而不向著他們的情況發生啊。
但現在，偏偏由于這特殊天象，導致鄉親們似乎都被黑羽迷惑，不愿將這沾染陰煞妖氣的東西交出來。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皆是能看出眸中的凝重和嚴肅。
普寧道長仔細想了想，便手指輕點著石桌，帶著幾分憂慮的開口道。
“棘手，這真有些棘手了。”
“雖然這雪天還不會停，但最好的選擇，還是要把那黑羽收走毀掉?！?/p>
“鄉親們沒有道行和法力，如果被妖氣侵蝕久了，絕對會引發無法挽回的后果，削減福緣都已經算是小事了?！?/p>
“可那黑羽昨晚顯現了神異，單靠尋常手段，多半是沒辦法在拿到，那些鄉親們也不會愿意再拿......”
還不等普寧道長說完。
那青石板路的方向，又傳來了一道充滿滄桑，卻好似精氣十足的話語。
“既然拿不到黑羽，那便讓其留在鄉親們的手里吧，就算被妖氣侵蝕一陣，總好過在這冬夜里凍死。”
“對了，清元法師，普寧道長，本僧行走各地鄉鎮多日，終于是有所發現?！?/p>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此靈山大劫多半要在壬午年的正月初一顯現?！?/p>
“因為這正月初一，就是佛門的第五任佛，人稱未來佛的彌勒佛祖誕辰之日......”